(特約記者王薇安整理/桃園報導)中華福音神學研究學院「2026戴紹曾博士紀念講座」11月17日進入第二天,台灣浸會神學院助理教授林汶娟老師接續主講三堂課:「當娛樂成為文化語法」「當音樂工業開始產出敬拜」「當『fu』成為敬拜的衡量標準」,由台灣神學研究學院實踐神學助理教授羅以老師、華神詩班課老師張麗梅老師回應,下午並回答二十多題現場與線上提問。
「藝術自己不會悔改,創造者才會悔改」:娛樂成為文化語法
第一堂,林汶娟從教會越來越像一場秀談起。她描述美國有教會在台上踩高蹺、把跑車開進禮拜堂,台灣的聚會也有各樣展現,但她不否定藝術,「我的主張一向是,你要用得有道理。」她區分媒介、藝術表達、專業製作與娛樂化:娛樂化是以吸引注意、感官刺激、滿足觀眾期待為敬拜安排的主導原則,「專業製作跟藝術表達不一定會導致娛樂化,娛樂化其實跟心態、跟目的導向有關係,還有一個就是會眾。」
她從創世記、申命記4章「只聽見聲音,沒有看見形象」、金牛犢事件與出埃及記35章被聖靈充滿的工匠,說明上帝並未禁止藝術,而是要人先藉話語認識祂;並介紹近代幾位學者的神學美學。談到當代處境,她引用波茲曼(Neil Postman)的觀點,指出娛樂已成為公共溝通的文化語法,也指出消費文化如何進入教會:「信徒不是先成為消費者,才來到教會的;信徒是來到教會後發現,我們允許他繼續是消費者。」
她以自己高中時創辦英國樂團台灣歌迷會的經驗,提醒牧者不要讓會眾追著台上的人跑,並說:「藝術自己不會悔改,創造者才會悔改。」她也提醒專業同工進入教會後,「他就是你的羊,你必須牧養他。」

▲ 林汶娟老師以「娛樂文化傾向」與「敬拜需要培養的能力」對照,說明娛樂如何成為公共溝通的文化語法。圖/中華福音神學研究學院
「到底是我們在使用,還是音樂工業正在把這些東西壓到我們身上?」
第二堂,大學主修音樂產業、學過錄音工程與版稅的林汶娟,從各地教會唱的歌越來越一樣說起:「大家都沒有獨特的聲音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我們變成大家採用一樣的歌曲、一樣的音樂編制、跟類似的帶領方式?」她引用一篇宗教新聞報導指出,2010年代最常被使用的38首敬拜歌曲中,有36首出自Bethel、Hillsong、Passion、Elevation四間教會。她解釋音樂產業的推廣手法:「如果這個歌曲一開始就被一百萬人看見,那就會吸引另外一百萬人來。前面一百萬是我買的,後面一百萬是人自己跟上來的。」
她從詩篇96篇、歌羅西書3章16節談歌唱的教導與記憶功能,再走過聖安博、路德、慈運理、加爾文、華滋與衛斯理,到福音詩歌與當代敬拜的興起,指出福音詩歌當年也被批評太情緒化、太個人,「我們對敬拜讚美的批判也是一樣的,但它不是新的事情。」她認為選歌的決定權已從詩歌本轉到影音平台,「牧者可能不知道,可是我們的信徒是跟著排行榜在聽歌的。」耳麥裡有專業人員指示何時進副歌,「不是上面帶領的人憑聖靈感動在帶」。她提醒「這個歌,它是基督教音樂,不見得適合敬拜」,建議教會建立詩歌庫與有神學判斷的選歌機制、鼓勵本地創作,「不是讓產業決定教會應該唱什麼,而是讓敬拜神學引導教會,如何在當代文化當中繼續唱。」
回應人羅以老師是長老教會傳道人,也是泰雅族。他肯定林汶娟沒有落入傳統與現代的二分,並從宣教人類學補充:敬拜是雙向溝通,不能把「請大家舉手」直接當成會眾的回應,牧者可以直接問會眾「你怎麼理解敬拜」。他分享泰雅教會每週唱翻譯過來的現代詩歌,但泰雅語沒有「王」這個字;年輕人覺得現代詩歌是「我們的歌」,長輩卻覺得族語詩歌才是。他請林汶娟談台灣教會的實例與著作權的具體做法,林汶娟回應,只要改動就是改作,翻譯也是改作,放上網路更要留意授權。

▲ 羅以老師以泰雅教會的經驗回應,鼓勵地方教會用自己的語言向上帝歌唱。圖/中華福音神學研究學院
「上帝的靈在,不能用人的感受的強弱來證明」:當「fu」成為衡量標準
下午第三堂談情感。林汶娟說,有學生對她說「老師,這個就是有聖靈同在」,她回答:「你為什麼不說我的技術呢?」她強調「我沒有打算降低情感在敬拜中的地位」,但「上帝的靈在,不能用人的感受的強弱來證明」。她區分一時的情緒與持久的宗教情感,從詩篇的哀歌、以賽亞的「我有禍了」、彼得在約翰福音21章的轉變,說明聖經沒有壓抑情緒,也不以情緒強度作為屬靈成熟的標準。
她回顧奧古斯丁、路德、衛斯理與愛德華茲《宗教情感》,指出教會歷史一直在情感與操練之間自我修正。對擔心自己在「操控」會眾的帶領者,她說:「操控跟鼓勵,你的心態是不一樣的,有趣的是你的做法可能是一樣的。」她建議教會從詩篇豐富敬拜的情感語彙、按教會年曆安排、在公共禱告中給會眾表達情感的空間,並對社會集體事件保持敏感,結論是「敬拜不應該以營造情緒為目標,而是透過聖道、聖禮、禱告跟信徒相通,引導信徒認識並回應上帝。」
回應人張麗梅老師說,敬拜是「對神表達感恩很自然的一個生命的流露」,不僅僅是站在台上帶領詩歌的那段時間。她以巴哈在手稿簽上「唯獨上帝的榮耀」、約翰牛頓寫下〈奇異恩典〉、失明的 Fanny Crosby 一生寫了八千五百多首詩歌、李愛銳拒絕在主日出賽為例,再細數自己教會裡的清潔同工、禱告的媽媽、刷外牆的弟兄與煮飯的青少年,說:「其實整個教會,都應該是一個大的敬拜團。」

▲ 張麗梅老師回應第三堂,以多位一生敬拜神的人為例,說整個教會都是敬拜團。圖/中華福音神學研究學院
問答:歌詞要對,敬畏與喜樂可以同時發生
下午問答時間,林汶娟回答了11題。被問到搖滾、饒舌或本土曲風能不能用在敬拜,她說:「歌詞要對。歌詞不對,後面怎麼做都不對。」並提醒選歌要考慮會眾的聯想,「你教會能唱,那就唱;你教會不能唱,你想都不用想。」談到敬拜中的舞蹈,她說關鍵在動機與能否幫助群體一起建造,敬拜中的舞蹈應把歌詞與信息「傳譯」出來,讓眾人去敬拜神。被問到為何新教特別容易娛樂化,她認為是新教看重傳福音而想貼近世界,但「故事很簡單,就是耶穌基督為他死了」,否則「只要把人往教會裡面拉進來,那最後我們是不是變成一群俱樂部?」最後一題談敬畏,她說敬畏是「知道我不配」卻能在主宰者面前對祂說話,「敬畏跟喜樂是可以同時發生的。」
第三天談代際鴻溝與生成式科技
講座11月18日以「當敬拜出現代際鴻溝」「當一切都可以被生成」「接下來該如何行?」作結,由李修齊老師、柴子高老師回應。講座錄影將於11月23日開放回放。
2026戴紹曾博士紀念講座系列報導
第一天(11月16日)|當聚會不再理所當然,教會為什麼還要一起敬拜?華神紀念講座首日 從敬拜本質談到螢幕時代的變與不變
第二天(11月17日)|敬拜的標準由誰決定?華神紀念講座次日 從娛樂語法、音樂產業談到「fu」(本篇)
第三天(11月18日)|分齡分眾的教會,還能一起敬拜嗎?華神紀念講座閉幕日 從代際鴻溝談到全教會禮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