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詩歌動搖正統信仰

引人入勝的錯誤內容，比枯燥乏味的真理所帶來的危險還大。

在培訓講道者時，我常提醒他們，即使一篇道講得再糟，也不會造成什麼久遠的傷害；如果一篇信息講得含糊不清、結構混亂、例證不當或枯燥乏味，雖然它或許不是一次理想的證道 (而且肯定錯失一次宣講真理的機會)，但不太可能對會衆造成嚴重的傷害，因為多數人轉頭就忘了。

相反地，我們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口條清晰、生動有力、幽默風趣、描繪鮮明、富有創意、且講道者熱情洋溢——但內容卻錯誤的講道。(網路上到處都是這類例子。) 對基督的教會而言，引人入勝的錯誤內容，比枯燥乏味的真理所帶來的風險大得多。

詩歌也是同樣的道理。事實上，這一點對詩歌而言可能更加明顯，因為講道通常只講一次，詩歌卻會一再被基督徒傳唱：在教會裡、在車上、在廚房裡，無論大人或孩子都會哼唱。不太好唱的歌曲影響力非常有限；一首寫得不怎麼樣的詩，配上沉悶的旋律，很快就會被人遺忘。然而，一首音樂氣勢磅礴、歌詞流暢、情感共鳴強烈的作品，如果再由優秀的音樂人於數千名群眾前精彩演繹，並經過專業製作，便可能將其中的神學思想傳遞給數百萬人。當這首詩歌傳遞的是良好的神學時，這樣的迴響當然是美好的 (事實上，很多時候確實如此) ——但如果這首詩歌的神學具誤導性，這樣的影響力問題就很大了。

我這裡主要討論的，並不是那些已經引發福音派爭論的詩歌；那些爭議反而可能是有益的，因為它們能使人們仔細思考傳唱它們的必要性。顯然，每一間教會和牧師必須自行決定是否相信「上帝不願天國沒有我們」(這點我認同)、「上帝的愛是盲目衝動的」(這點我不認同)、「上帝的忿怒在十字架上得到了滿足」(這點我認同)，或是「大地很快就會像雪一樣融化」(這點我不認同) ——這些歌詞背後的神學。

牧長們必須決定，是否要因為一句有疑問的歌詞 (例如《祢真偉大》第三節中所說的，基督真的會伴隨著歡呼聲來「接我回天家」)，就決定不再唱這首熱門詩歌；或是因對寫出某首歌的教會信仰純正性有所疑慮，而不再唱他們的歌；又或者因爲作詞者後來犯下嚴重的罪或離棄了信仰，而不再唱那些歌。我們可以、也應該討論以上這些問題。爭議會讓我們停下來思考，而這反過來也能防止我們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股腦地吞下錯誤的神學。

然而，我心裡所想著的例子，卻是在演唱者、甚至創作者都未察覺的情況下，削弱三位一體神學的歌。有好幾次在聚會上，現場的領袖、敬拜團和與會者在三位一體的教義上皆持守正統信仰，但所領唱的某首詩歌歌詞卻更接近「獨一神格論」 (Oneness theology) 的神學。

例如，伯特利音樂的歌曲 No One Like the Lord (2025年) 開頭寫道：「寶座上有一位 / 耶穌，聖潔。」接著繼續唱道：

羔羊是配得的祂曾被殺，並坐在寶座上……眾長老、活物都俯伏，將讚美歸給祂，唯獨歸給祂

這首歌氣勢磅礴、充滿力量，旋律也十分優美。我相信作詞者同樣信仰三位一體的教義，並且本意是述說那當歸給上帝的榮耀。問題在於，《啟示錄》第4至5章所說的，卻與這首歌截然不同。寶座上確實有一位王，但祂顯然與那位被殺的羔羊不是同一位 (啟5:7)。長老和活物俯伏讚美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是配得的 (啟4:9-11)；他們隨後也在羔羊面前俯伏敬拜 (啟5:8-14)。

顯然，這兩個位格並非同一位。這一點對我們如何理解上帝至關重要。我們並非「單單」敬拜羔羊；我們所敬拜的是聖父、聖子、聖靈。《啟示錄》第五章以所有受造物齊聲宣揚結尾：「但願頌讚、尊貴、榮耀、權勢都歸給坐寶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遠遠！」當敬拜詩歌承擔起宗教儀式中「主要的神學教導」責任時，這就是不容小看的問題。(這種情況在低教會派福音派中十分普遍)

讓我再舉一個例子：Gateway敬拜團在2023年發表的歌曲 Who Else 副歌裡反覆問道：「還有誰是配得的？」接著回答：「沒有別人，只有祢，耶穌。」誠然，這句話或許可以理解為：在《啟示錄》第五章中，唯有耶穌配展開書卷 (啟5:9)，但這首歌並沒有提到這一點，並且在上下文的情境中，它更容易讓人以為「唯有耶穌配得感謝與高舉」，沒有展現聖經中大量引導我們向天父獻上感謝的教導。這些歌曲的本意或許並非如此，卻 (意外地) 完美呈現了「獨一神格論」的核心神學。

對有些人來說，以上這些討論可能顯得吹毛求疵，甚至有些刻薄；對另一些人來說，這些歌詞草率得讓人難以為之辯護，甚至帶有異端傾向。我希望兩者都不是。我並不懷疑這些創作者相信三位一體的神，只是他們的歌詞無意間削弱了這個信仰，以致於唱這些歌的人可能因此產生混淆。而一首歌越受歡迎，造成的影響就越大。

我們渴望照著上帝所啟示的祂的樣式來敬拜祂。藉著聖靈、透過聖子來向天父獻上讚美，本身就有一種和諧之美；無論是《啟示錄》中的詩歌，還是新約中的禱詞，都為我們提供了許多美好的示範。因此，無論是禱告或歌唱，無論我們所說的是預先寫好的文字，還是即興的感言，讓我們都在上帝三位一體的榮耀豐盛中敬拜祂。

Andrew Wilson是倫敦國王教會 (King’s Church London) 的教導牧師，也是本刊 (Christianity Today) 的專欄作家。他著有多本書，包括《重塑世界》(Remaking the World)、《無與倫比》(Incomparable) 和《萬物之神》(God of All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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