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法」本身就在褻瀆上帝

艾略特說，他身邊那些較為自由立場的教授們非常懂得如何拿捏講話方式，讓自己不得罪宗派中較保守的基層人士：他們在博士班研討課上是一套說法，在奮興聚會中又是另一套說法。

我曾聽過和艾略特同時代的一位教授講道。他是一位聖經學者，在課堂上教導研究生時，採用當時標準的歷史批判學觀點，認為《以賽亞書》是由兩位、三位甚至更多位相隔數個世紀的人共同撰寫，其中一位才是真正的以賽亞本人。

但在教會講台上，這位學者卻會說：「有些人老是在一個以賽亞還是多個以賽亞這種問題上糾結。我想說的是，如果一個以賽亞很好，那兩個不是更好嗎？阿們！如果兩個以賽亞很好，那三個不是更好嗎？阿們！在這個墮落、需要耶穌的世界裡，我們需要越多以賽亞越好！」語畢，會眾歡聲雷動，熱烈地贊同，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為現代主義聖經批判學「阿們」叫好。

艾略特回憶說，有些人特別擅長使用這種「雙重語言」。他說，有一個人尤其精通這套把戲，以至於「如果哪天美南浸信會分裂，他會成為兩個新宗派大會上第一位受邀致詞的講員。」艾略特最後總結，這種「雙重語言」所關乎的其實是權力，而不是真理。人們之所以刻意使用神學術語，正是因為這些術語讓他們可以掩飾那些對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事：組織中的權力。

艾略特也在自己的生命中看見這種雙重語言現象——甚至在圍繞他職務去留的爭議中，他都發現，「人們一次又一次地改變立場，根據自己認為哪一方會贏而頻繁倒戈。」然而，艾略特當初進入神學院，是因為他想尋求真理，而不是來玩一場權力遊戲。但他最終遍體鱗傷，而這一切，只因為他不會使用雙重語言。

我年輕時，曾花很多時間痛批雙重語言；直到年紀漸長，我才明白，這並不是自由派的專利策略。凡是有人需要維護權力的地方，雙重語言遲早都會出現在其中。正如蘇格蘭精神科醫師R·D·連恩 (R. D. Laing) 所說，人們最終會意識到：「他們正在玩一場遊戲。但他們假裝自己沒有在玩遊戲。如果我讓他們知道我看穿了這一點，我就是破壞了規則，他們就會懲罰我。我必須跟著他們的遊戲走，假裝自己沒有看破他們正在玩的遊戲。」

會眾中反對艾略特的人，對他的神學觀點將對下一代傳道人與宣教士帶來何種影響，有著合理的疑慮 (我也深有同感)。然而，艾略特那些由友轉敵的權勢友人，其實根本不在乎他究竟相信什麼——他們只在乎他把大家私下其實都相信的觀點說出來，會危及他們的安全與地位。艾略特的導師們聲稱自己要的是真理，但他們真正想要的卻是雙重語言。而他們不是唯一如此的人。

我寫下這些，並非因為美南浸信會的內部紛爭對圈外人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雙重語言」的問題始終存在，而且所涉及的遠不只是文字遊戲。這關乎當基督徒在心裡 (無論嘴上怎麼說) 相信是「由陣營決定真理」，而非「由真理決定陣營」時所帶來的後果。而有些人甚至希望建立一個由滿口雙重語言的人組成的教會，存在於一個同樣由這類人組成的國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