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天主教與基督新教就著「稱義」與「成義」的教義爭論400多年，雙方如何達成基本共識？目前分歧是否有望進一步拉近？10月19日，由天主教香港教區及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共同成立的神學對談小組，在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聖堂舉辦《有關成義／稱義教義的聯合聲明》（Joint Declaration on the Doctrine of Justification，簡稱JDDJ）講座，從教義、歷史及未來展開對話。

論到「因信稱義」與「因信成義」的異同。耶穌會士、香港聖神修院神哲學院教授黃錦文神父，以及基督教香港信義會尊主堂堂主任陳潔靈牧師均指出，二者同樣是上帝主動的工作，得救全靠恩典，並藉上帝所賜的信心領受。

黃錦文闡述，兩詞源於同一希臘文 dikaioō。在新教傳統中譯作「稱義」，帶有法庭宣告的意味：基督的義「歸算」給人，人在本質上仍是罪人，罪只是被義遮蓋。天主教的「成義」則強調恩寵是「內在灌注」（infusion），聖化並革新人的本質。他解釋，「稱義」強調「基督為我們成就了甚麼」；「成義」強調「基督在我們裡面做了甚麼」。

陳潔靈則從信義宗解說：罪雖已由主承擔，但人離開上帝、貪慾等罪的元素，仍植根於人的性情，並與肉身生命緊扣。「稱義」是基督「外在於人」以其順服和犧牲成全，無改人作為罪人的本質。我們「同時是罪人也是義人」，在抉擇中常有張力，須靠基督學順服。

對此，陳潔靈承認雙方分歧仍在，但已「不足以令我們再走回一條分開的路」。黃錦文亦指出，神學表述的差異猶在，但JDDJ顯示雙方已在「靠恩典、藉信心、在基督裡」這核心上彼此承認，過往譴責已不適用於今日。

澄清大赦不同贖罪券　「成義／稱義」爭議轉機在梵二

爭議的歷史根由為何？400多年爭論如何在二十世紀出現轉機？天主教聖神神學院講師梁鳳玲先澄清，一般說馬丁路德所反對的「贖罪券」其實是天主教會的「大赦證明書」。「大赦」早在第七世紀出現，要求信眾祈禱、行善工，並以痛悔及修和聖事為基礎，前提是「得救乃天主白白恩賜」並非用錢換取；但其後「大赦」被濫用、淪為商品。她強調16世紀初流傳「銀錢叮噹響，靈魂上天堂」的說法，抽空了大赦本意，《九十五條論綱》正是針對濫售大赦提出批評。

梁鳳玲指出，雙方有時各走極端。路德及信義宗以為，天主教主張人可單靠善工成義；到了1545年，天特大公會議則認為基督新教主張「只要被稱義，便得救，不必再行善工」，並將此主張譴責為異端。其後數百年，宗教衝突斷斷續續，對話困難。

但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梵二）令兩教關係的轉變。她指當年梵一並無非天主教觀察員出席；到了梵二則有90多位非天主教觀察員，包括新教及東正教代表，大公與合一意識增強。梵二《大公主義法令》表明會議目的之一為，促進所有信徒的重新合一。此後，教會之間展開對話，與三十年戰爭時期對立、兵戎相見的世代，完全是兩回事。

信義宗的李廣生牧師指「成義／稱義」爭論近五個世紀，在1999年達成基本共識，天主教與基督新教簽署JDDJ，實是「上主奇妙的作為」。他分析二戰後，人類社會會期待明光指引；世界分為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兩大陣營，基督教會（尤其是羅馬教廷）在政治上似被邊緣化，而已故教宗若望廿三世於1959年上任僅三個月，已有意召開教會會議，最終在1962至1965年召開梵二。其名言：「是時候打開教會的窗戶，讓新鮮的空氣進來」，標誌著梵二的開放態度。

談到JDDJ對未來神學發展的影響，天主教薛君浩神父承認在教宗職務及角色、女性聖職、「聖職的相互承認」和「聖體聖事的共用」等方面，仍有距離。而他的講義指，樂見雙方在教會論等方面，更多趨同。他形容，目前天主教與基督教的關係，是「在成長中的共融」，並引述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指出，分裂或許也引導教會發現基督福音的多樣與豐富。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院長白德培牧師（Tobias Brandner）則指，JDDJ的討論仍受歐洲神學主導，「稱義／成義」可能是西方神學的討論焦點，但其他地區，第三世界與全球南方等地，更關注苦難與公義。他的電腦投影片又提到，合一早已體現在跨宗派的監獄事工、醫療關懷、貧苦服侍等實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