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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逃出戰火後：埋在瓦礫堆裡的照片

2024年01月17日

教會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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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跡

服事難民期間，碰巧遇上當地重要的傳統節期「宰牲節」。華人的農曆新年傳統是家人團聚吃年夜飯，親友走春聯絡感情，宰牲節的傳統則是宰殺牛羊。這一天街上隨處看得到宰殺牲畜後留下的內臟或血跡，我經過附近鄰居的院子，目睹他們宰殺一頭羊，只見主人的刀子落下，開始給羊放血，綁住四隻腳的羊奮力掙扎著。這輩子還沒看過宰羊的我，一方面感到新奇，一方面覺得血腥。街上充滿過節的氣氛，親友互相串門子自是不可少的。

芮娜全家越過邊境，成功逃離自己的國家，她邀請我到她家作客。大過節的，卻只有芮娜跟四個孩子在家，長期沒有工作的丈夫這天竟然不在。芮娜連忙解釋，因為這個節日，很多人都要宰殺牛羊，所以屠宰工廠緊急招收臨時工。「難得有幾天的臨時工可以掙錢，老公終於有一點活兒可以做。」語氣像是鬆了一口氣。

芮娜一家人住在地下室，日子過得很艱苦，我們難得有這樣悠閒的時間聊天。在跨文化的互動裡，我本能地從基本問題聊起，因為好奇她的家鄉是什麼樣的風景，便問她有沒有家鄉的照片。我興奮地盤算著，網路資訊這麼發達，就算搜尋城市、地名，應該也很容易找到，她卻眼神堅定地回答：「我沒有照片呀！都沒有了……」

看著她認真的眼神，我心裡想著，這個人也太不上道了吧？不過就是家鄉的照片，有什麼好神祕的？不讓人看就算了，還謊稱沒有。我鍥而不捨再次詢問，她語氣平靜地解釋：「我真的沒有照片。空襲時，我們都倉皇逃命，所以什麼都來不及拿，以前的照片都埋在瓦礫堆裡了。」

聽到空襲，我腦海裡響起砲火的聲音，浮現斷垣殘壁的畫面，而同時間的現實時空裡，芮娜四個孩子在一旁嘻鬧，加上屋外宰牲節歡樂的過節氣氛，對比之下好像時空錯置一般。我身處無戰亂的安全地區，竟忘記自己拜訪的是一位戰爭的倖存者。雖然她外表看起來平靜，也在異國他鄉活得安穩，但他們揹負的是我們無法想像的代價。

許多人這輩子看到的戰爭是在歷史課本、電視媒體或電影裡，甚至是對戰遊戲，但真實的戰爭就發生在跟你我一樣的平民老百姓身上，有老人、有小孩，不分年齡層或身分背景。他們踩過泥濘的戰場及壕溝，看過遍地的屍體，躲過槍林彈雨，被砲彈擊成瓦礫堆的民宅不是電影布景，而是他們每天生活的家。戰爭給他們安定的人生強制畫上了句點，又加上了分隔線，與他們逃離家鄉後經歷的一切成了兩個世界。即使落腳異鄉，可能還會遇到我這種人造成的質疑，以和平的現況理所當然推斷他們。但戰火不只改變他們的外在，也改變了他們的心，需要我們更多包容與同理。儘管他們不是躺在醫院裡的傷患，心裡也是千瘡百孔。他們在等待耶穌的愛，等待福音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