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頻道】另一種宗教改革（下） (2026年10月22日)
◎陳仁勇（羅東聖母醫院醫師、七星中會羅東教會會友） 現代的基督徒鼓勵人「效法基督」幾乎成了口頭禪，但是對於耶穌的教導，例如「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有人想要拿你的裡衣，連外衣也由他拿去。」大多數基督徒認為參考就好，聖方濟卻「信以為真」，並以此教導小兄弟們。 在聖方濟的傳記裡有許多不可思議的故事。有位方濟修士的兜帽被偷走，他趕快追出去，不是要把兜帽拿回來，而是去懇求小偷連長袍都拿走。耶穌說：「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聖方濟則對他的小兄弟說：「兄弟們，我祝福你們能像雛菊兄弟和蒲公英兄弟一樣有智慧，它們不會因為明天的擔憂而失眠，但它們擁有像君王一樣的金冠冕，或像查理大帝的穿著。」聖方濟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身體力行。耶穌派遣門徒並囑咐他們：「腰袋裡不要帶金銀銅錢。行路不要帶口袋；不要帶兩件褂子，也不要帶鞋和柺杖。」聖方濟就把它當成修會的行動守則。 登山寶訓的實踐只是效法基督的基本功夫，各各他山上十字架才是真正體現的奧蹟。為人犧牲，視死如歸。他擁抱痲瘋病人不怕被傳染，只為學習並實踐耶穌的憫恤之心。有一次，方濟會和道明會的修士因是否參與武力的十字軍東征而爭論，聖方濟堅持非暴力的方法，他不只是口頭爭辯，而是真的赤手空拳帶著兩位兄弟，進入回教軍隊的營區，當面和蘇丹宣講和平的信息。蘇丹對這位勇敢而謙卑的和平使者大為折服，讓他全身而回。聖方濟相信且熱愛耶穌基督，身上出現令人不可思議的聖傷（stigmata）。神蹟奇事只是千萬個效法基督的日子裡，偶爾出現的平常。聖方濟傳記裡的奇蹟就和福音書裡的奇蹟一樣，不是信仰的重點或依靠。真正的基督徒是因相信耶穌基督的福音，才相信某些神蹟是真實的。換句話說，我們相信神蹟是建立於我們對福音的信仰，而非因為我們相信那些神蹟，才信仰福音。 如果仔細比較13世紀和16世紀這兩次的宗教改革，可發現兩者在政治制度的意圖，和個人靈性的提升各有側重，並產生不同的長遠影響，餘波盪漾，甚至直到今日的台灣。 16世紀的宗教改革者，努力研讀聖經，並呼籲「唯獨聖經」，把聖經文本當成律法，藉此反駁並審判羅馬教廷偏離教義。這次的宗教改革雖然動機來自改善當時基督教會累積多年的弊端，例如過分強調教皇的政治權威、教會的官僚體制、神職人員的腐敗。但是多數的改革者仍偏重神學的個人見解之爭，各個派別的神學家，仍為了恩典有多大、自由意志有多少、敬拜儀式如何進行、三位一體的定義，爭論不休，甚至因為各地諸侯和皇室的介入，而拔刀相見，或互稱對方為異端而就地處決。因宗教改革所引發政治的動盪，不僅使歐洲基督教會產生巨大的體制變革，也改變歐洲新興國家的版圖。更特別的是，強調克己立人的新教徒，原本宣稱要脫離天主教的官僚階層，建立簡單純樸的社會，多年之後，卻造就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的出現。使得德國的社會學家馬克思‧韋伯認為，資本主義的興起和新教的倫理有關。 13世紀聖方濟這批制度內的宗教改革者，雖然也會為了聖經的解釋而爭執，但他們更強調是否依聖經的戒律來生活。當耶穌告訴門徒：「行路的時候，不要帶柺杖和口袋，不要帶食物和銀子，也不要帶兩件褂子…… 」聖方濟就用這段經文當會規。當耶穌說：「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耶穌警告門徒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聖方濟就相信十字軍的武力殺戮，不符合耶穌的教導。於是他手無寸鐵的深入十字軍面對的伊斯蘭教占領區，向蘇丹宣講和平的信息。聖方濟雖然不是聖經專家，卻把福音書的文本當成生活的準則，直接實踐在生活中，以身體力行的方式來反駁當時羅馬教廷的惡習弊端，而不是訴諸神學的爭辯，或政治的介入。柴斯特頓相信聖方濟明白顯示「效法基督」不只是讓自己看起來像基督，更重要的是讓人看到基督。 13世紀的改革促使許多修會更認真遵守聖經教義，並關懷社會弱勢。聖方濟並不強調或鼓勵神學研究，他認為他想傳達的信仰是村夫村婦能了解的信息，而不是和學院派神學家的雄辯。單純和無知有時是偉大人物的恩寵。他用義大利的地方語言，而不是優雅的拉丁文詩詞，讚頌創造者的偉大，歌頌貧窮和死亡的意義；用身體力行，而不是抽象的論述，呈現恩典的奧祕。雖然底層的改革力量，對上層教會階級的影響較小，但不可諱言，他們的改革對激發三百年後另一波的宗教改革不無影響。有趣的是，後來方濟會不僅出現許多熱忱的傳道者，也出現影響深遠的科學家，例如英國的羅傑‧培根（Roger Bacon）和歐坎（William of Occam），他們成為經驗主義的鼻祖之一。據說馬丁路德的神學理論還受到歐坎的影響。 這兩次的宗教改革都引起歐洲教會和人民熱烈的呼應和反響，其影響延續至今。今天若比較基督新教和天主教在台灣的影響，我們可看到：基督新教較重視福音的宣揚，希望人們由信仰來改變自己的生命；天主教則較廣泛傳承聖方濟對一般民眾和弱勢團體的慈愛，希望藉由改善人們的生活，和諧的人際關係，來改變其信仰。例如，蘭陽地區雖然有較多的基督新教的教會和會友，但天主教會卻建立較多的社會關懷機構和事工。在羅東聖母醫院服務38年的范鳳龍醫師（Janez Janež），不是神父也非修士，卻以院為家，每天值班，不拿薪水，同事都很驚訝，等他過世多年後，才知道他是在俗方濟會士。 記得2017年慶祝宗教改革500年時，台灣的基督新教曾邀請天主教神父共襄盛舉，天主教今年記念聖方濟升天800週年，台灣的新教徒卻相對反應冷淡。新教徒是否也應主動參與，藉由這個機會，了解上主在另一種宗教改革所賞賜我們的恩典與力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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