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稀缺，更應分別為聖 (2026年09月24日)
「我們如何度過每一天⋯⋯就是我們如何度過這一生。」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教會年曆」 (又稱「禮儀日曆」) 的擁護者。童年時期，我經歷過不同宗派的聚會方式——有老派的浸信會禮拜、羅馬天主教彌撒，以及在臨街店面聚會的非裔教會；我見過這每一種信仰傳統的美好與活力。然而，除了受難日和復活節這兩個重要節期外，教會年曆從未真正引起我的注意。 在我開始牧會的前十年裡，我大多只是遠遠觀察教會年曆，以及那些遵循教會年曆生活的人，而且對自己所看到的興趣缺缺；跟著教會年曆安排生活，看起來就像一門只有特別高雅的人士才會講的、令人難以理解的語言。直到我一次又一次面對自己在靈修上的軟弱和瓶頸，我才真正明白，教會年曆其實是上帝賜給祂子民的一份寶貴禮物：讓我們作為基督身體，在一同形塑生命的旅程中，共同沉浸於耶穌的生命歷程。 和宗教禮儀 (liturgy) 一樣，「教會年曆」近年來逐漸受到低教會派福音派基督徒的重視。教會禮儀與教會年曆其實有著相似的根基。廣義而言，兩者都提供了一種根基於教會信仰傳統、極具體驗性，並以聖經教導為堅實基礎的方式，讓上帝的子民一同經歷基督。雖然從某個意義上說，所有敬拜方式都是種宗教禮儀，因為所有敬拜/禮拜都有一定的順序，也遵循某種形式——但我們通常所說的「基督教宗教禮儀」，指的是教會傳統上那種刻意讓全體會眾一同參與、交互回應的禮拜型態。這種禮拜型態絕非一場人們僅僅站在台下觀看的表演，而是「所有」來禮拜的弟兄姊妹在聖靈的帶領下共同參與的事：—包含眾人齊聲張口回應經文、跪拜及禱告。 數百年來，基督徒一直視「時間」為塑造屬靈生命的重要途徑，延續自猶太傳統中透過節期、時令與記念傳統 (利23:4-8) 來「經歷時間」的操練；只是自基督降臨後，這些實踐轉為以上帝在耶穌基督裡的啟示為中心。「教會年曆」的靈命操練傳統藉著標記耶穌一生不同的階段，提供祂的身體 (教會) 一同塑造靈命的框架，讓我們在日復一日的時間中跟隨祂生命的軌跡。 正如教會禮儀挑戰人們「視敬拜爲看著舞台上的表演」的潛在習慣，教會年曆也挑戰基督徒「視時間為生產力的僕人」的潛意識。每個主日，教會禮儀的操練呼召人們積極參與在敬拜之中，擺脫作為旁觀者觀賞表演的誘惑；教會年曆則在一整年的時間中，呼喚我們以「生命塑造」為優先任務，而不是任由自己活在忙亂之中。 而時間正是「生命塑造」發生的場域，因為我們的存在是在時間之中展開。作家狄拉德 (Annie Dillard) 有一句話說得很好：「我們如何度過每一天……就是我們如何度過這一生。」這個至關重要的真理，往往把我們推向兩個極端之一：瘋狂忙碌，或安靜地陷入恐慌。 因為時間有限，我們常見的自然反應，就是像一台跑車一樣全速疾駛。這種壓力無處不在，即便未曾明說、甚至是我們自己加諸於自己的，也總是揮之不去。時間的「稀缺性」誘惑我們抓住每一個好機會、達成每一個目標，渴望在歲月流逝中一年年攀上人生新高峰，但結果通常是過度擁擠的行事曆、與長期的睡眠不足及倦怠感糾纏，以及在每一年的第一天，身心俱疲又無奈地再次立志要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面對種種人生壓力，遵行教會年曆真的能幫助我們嗎？有些疑慮確實合理：教會年曆上有這麼多節期及禁食日，難道不就是在邀請我們投入更多活動 嗎？當然，有些人遵循教會年曆的方式，最終確實可能導致身心耗竭，甚至更糟的是，衍生出屬靈驕傲。然而，如果我們以正確的方式操練教會年曆，以謙卑的態度活在其中，教會年曆能帶給我們一種截然不同的時間觀。 教會年曆並非創造奇蹟的工具；它無法增加我們所擁有的時間，卻完全可以改變我們面對時間的姿態，為我們的「時間管理系統」帶來分別為聖的轉變。在教會年曆的時間觀裡，「時間」是三一上帝所賜的禮物；隨著季節更迭，這份禮物把我們一同帶進耶穌的故事之中，讓我們一起以祂生命故事的進程來定義自己的日子。 跟隨教會年曆過生活最大的益處，在於它以基督為中心。我之所以願意為教會年曆辯護，是因為我渴望人們能以一切可能的方式經歷耶穌。有哪一個跟隨耶穌的門徒，不希望耶穌的生命塑造自己、充滿自己的生命——甚至充滿自己的行事曆呢？在教會年曆中，上帝讓時間與行事曆成為我們的導師，按照基督生命的歷程來塑造我們。 教會年曆有各種不同的形式，即使彼此之間存在細微差異，也各自具有不同傳統與特色，但都在以基督為中心這一點上心志合一。許多人將教會年曆的進程分為兩個部分：耶穌的故事，以及耶穌子民的故事。 我則借鑑羅伯特·韋伯 (Robert Webber) 的研究，更喜歡採用三重循環的方式來理解教會年曆：光明的循環 (將臨期、聖誕期、顯現期)、生命的循環 (大齋期、聖週、復活期、五旬節)，以及愛的循環 (常年期)。 光明的循環述說上帝在道成肉身與第二次再臨之中「與我們同在」；生命的循環則藉著十字架、復活以及聖靈的到來所帶來的救恩之禮，彰顯上帝是「為著我們的益處」的神；愛的循環則是在服事、憐憫與宣教中顯明「上帝藉著我們工作」，正如保羅所說：「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2:20)。在福音故事的這些進程中，教會年曆邀請我們衡量並度過我們的每一天、每一個月，不再瘋狂忙碌或按照生產力來計算年歲，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地重述、重新活出以及享受耶穌救贖敘事的過程中，度過我們在世的日子。 我想再強調一次，教會年曆並不是醫治一切屬靈病症的神奇良藥。有些教會致力於在禮儀上做到精準無誤——極其講究各種動作、節期與音樂，卻忽略了自己起初的愛 (啟2:4)。若沒有聖靈賦予生命的氣息，一個過分禮儀性的教會不過是遍地枯骨的山谷。事實上，若教會年曆的屬靈操練落在一顆沒有持續受聖靈所結的美德果子塑造的心上，它甚至可能成為屬靈驕傲的武器。若耶穌的道路是謙卑 (腓2:5–11)，那麼，當原本為了讓我們沉浸在祂生命中的時間觀，反而使我們陷入自以為義時，主啊，求祢憐憫我們。一個初次接觸教會年曆、滿腔熱忱卻仍活在肉體血氣中的人，很可能把恩典的禮物變成驕傲的泉源。 教會年曆的屬靈操練，並不是為那些深諳教會傳統或少數菁英才能使用的工具。它是信仰前輩們留給所有信徒與教會的一份傳家之寶——無論是浸信會、無宗派教會、五旬節派、聖公會，或其他教會傳統。試想，一位父母把一件家族傳家寶留給所有孩子，最後卻發現孩子們為了爭奪這份原本要給大家共享的禮物而大喊大叫、彼此爭鬥，會有多心碎？無論一間教會選擇完整地遵循一整年的教會年曆，或只採用其中一部分，教會年曆都是教會從歷代信仰先輩接收而來的禮物；我們應當以感恩的心領受，絕不是產生優越感。 與基督一同度過每一天，是上帝賜給我們的禮物。我們可以從重新理解時間開始。時間不只是稍縱即逝的東西；它是那位尋找並愛著我們、也愛著這個世界的上帝的禮物——祂首先藉著出埃及、以色列得蒙拯救的故事向我們啟示自己，並在基督的生命裡向我們顯明祂是同一位上帝。我們一年中的每一個季節，都可以以基督的生命作為衡量的尺度，讓祂的生命塑造我們的禱告與靈修生活。 隨著將臨期幾個月後的到來——這個帶領我們紀念基督第一次降臨與第二次再來的季節——我們可以與其他弟兄姊妹一同反思，耶穌以何等恩慈的方式進入這個世界，進入真實生命中那些最具體、最細微的處境，就在此時此地。這樣的時間框架能支持我們憑信心而行，使我們不再只是隨著季度結算的截止期限、報稅季，以及黑色星期五購物潮的起伏所牽動。 藉著聖靈的工作，我們可以用各種不同對待時間的方式活出聖潔生命；但坦白說，我們多數人都必須承認，要做到這一點所需要付出的努力簡直難如登天。也許你和我一樣，渴望更緊密地跟隨耶穌，卻常在屬靈操練上跌倒；然而，靠著聖靈的能力，教會年曆可以成為我們穩定而滿有恩典的嚮導，引領我們進入豐盛的屬靈生命，不再倚靠自己的決心與意志力行事，而是更多關注自己把「注意力」給了誰——定睛仰望那為我們而活的耶穌一生所經歷的每個歷程。 Claude Atcho是維吉尼亞州夏律第鎮復活教會的牧師。他著有《信仰的節奏：穿越教會年曆的靈修之旅》(Rhythms of Faith: A Devotional Pilgrimage Through the Church Year) 及《閱讀黑人書籍》 (Reading Black Book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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