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別再把不同年齡的聖徒分開 (2026年07月15日)
真正深刻且成熟的基督徒生命，不會在分齡、碎片化且客製化的事工項目中長成。 在我一生中，我的靈命最被深刻塑造的時刻，並不是發生在教會那些依年齡劃分的聚會裡，而是在一張普通的餐桌旁。 比爾是一位八十多歲的退休牧師，在我二十多快三十歲時，他特別關心我。我們見面的時候沒有上門訓課程，就只是一起喝咖啡、散步、聊些穿梭在生活點滴之中、最終落在真理與恩典的話題。他聆聽的時間比教導的時間多。當他開口時，他的話語充滿份量，因為我清楚知道他話語背後的生命見證。他那樸實的忠心，讓我看見了長久跟隨主與順服的模樣。 與此同時，麗莎和史蒂夫偶爾會邀請我到他們家共進家庭晚餐。那時我仍單身，還在摸索成年人的生活該是什麼樣子。我一邊吃飯，一邊看著他們擦拭寶寶的口水、把食物切成適合幼童安全咀嚼的大小。餐桌上沒有門訓書籍，沒有過度屬靈化的對話。就只是恬靜的日常生活；我真實地瞥見耐心、夥伴關係與平安的樣貌。 CT中文將來自ChristianityToday.com的內容傳送到您的收件箱。 此表格受reCAPTCHA和Google隱私權政策及服務條款的保護。 在那些時刻裡，我深刻地被「門訓」了，即使沒有人提過這個詞。然而這種緩慢的、看重關係的、跨越世代及文化的靈命塑造，正是許多教會目前所缺失的。為了在「人們所在的處境」裡服事他們，教會常把人依照生命階段分類：小學生、青少年、社青、已婚/單身、空巢族⋯⋯等，將不同階段的族群分隔開來。當然，許多事工一開始是出於好意，也確實回應了真實的需求，但我們很少停下來問：我們究竟建造了什麼？而這又可能讓我們付出什麼代價？ 我們雖建立了讓人「彼此連結」的系統，卻同時也讓他們「彼此分離」；我們把人們分類至與他們相似的同儕群體中，卻讓靈命塑造碎片化。不僅如此，我們還在不知不覺間教導人們該如何「看待教會」。若我們的事工是根據個人偏好所設計，又被包裝成可自由參與、以興趣為導向的活動，那麼教會感覺起來就只是消費者的選擇之一，「便利性」更勝於「肢體團契」。人們學會以自己習慣的方式來「參與」教會，而非以基督的方式與教會互動。然而，真正深刻且成熟的基督徒生命，不會在分齡、碎片化的事工項目中長成，而是在跨世代彼此同行、肢體共同生活之中所培育。 巴納集團於2025年2月發布的報告《跨世代的門徒訓練》(Discipleship Across Generations) 揭示了這種「分齡別類」的事工所付出的代價：雖然55歲以上的基督徒有87%認為「持續追求靈命成長很重要」，卻只有18%的人認為自己的教會實際幫助他們與不同世代的基督肢體建立連結。 事實是，教會內「彼此區隔的事工架構」起初並非出於某種策略規劃，而是一份捨己奉獻的服事。在18世紀末的英國，主日學的興起並不是一種教會增長的手段，而是福音對童工問題所作出的回應。當時許多兒童每週有六天要長時間勞動，完全沒有受教育的機會。為了回應這項需要，教會肢體們犧牲自己唯一的休息日，提供孩子識字教育和學習聖經的機會；基督徒們付上個人極大的代價，在家庭所在之處服事他們。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對外的福音外展逐漸轉向對內，這些事工計畫演變成不容置疑且自我服務的常態。到了20世紀中葉，隨著新的教育理論和消費文化開始塑造西方社會的各種制度，教會也隨之跟進：按照人們的年齡、人生階段、感受需求來規劃事工。但當我們模仿世界的分類方式時，我們也繼承了這個世界的相互孤立。 如今，在一個已經充斥著孤獨、螢幕隔閡的關係、以及不同世代之間「彼此看不慣」的文化環境中，教會裡相互隔絕的架構、小組，恐怕只會加劇那些福音本該醫治的分裂。保羅堅稱，在基督裡不應該區分「猶太人或希臘人，自主的或為奴的，男的或女的」(加拉太書3:28)。我們或許還可以加上：不分嬰兒潮世代或Z世代。在基督裡，舊的分類方式讓位給新型態的家庭——這個家庭不因年齡或喜好而合爲一體，而是因著恩典。 當然，在同儕群體中確實能找到安慰：我的一位Z世代朋友曾開玩笑說，他加入的巨型教會的大專團契，是他唯一能遇見「愛耶穌的女生」的地方。年長的弟兄姊妹與那些和自己經歷相似的人同行，也能獲得力量 (例如空巢的寂寞、揮之不去的遺憾、變老的慢性悲傷，或失去摯愛的深切痛苦)。父母們也知道，把幼兒交給一位擅長照顧及教導的同工，能鬆多大一口氣。這就是友誼的契合感，如魯益師 (C. S. Lewis) 所形容的：「開啟友誼的典型對話通常是：『什麼！你也是嗎？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然而，儘管按生命階段分組有其意義，但那並不是教會的核心目的，往往也不是能使屬靈生命成熟的途徑。 心理學家珍·特溫格 (Jean Twenge) 指出，今天世代之間的鴻溝，不只是文化上的差異，也是一種數位化的差異。年輕人花在螢幕前的時間，深刻地塑造了他們建立關係、學習以及形成信念的方式。隨著科技正迅速重塑童年的常態，按年齡劃分的事工仍有其重要價值。那些全職投入青少年事工、視「理解數位成癮的形塑力量」為職志的同工，能為家庭的門徒訓練提供極大的幫助，成為父母與家庭的重要支持。 然而，「共同興趣」永遠不該成為「身分認同」。以興趣或人生階段分組的模式，往往會培養出一群熟悉教會活動行事曆、卻不真正認識教會大家庭的基督徒。這其中的危險不只是彼此隔離，更是門徒生命的偏離。當教會總是根據我們切身的需求和人生階段來量身打造事工時，靈命塑造變淪為客製化的商品。人們持續被這種「客製化的文化」所門訓，以至於開始把教會當成自助餐：專挑自己熟悉、舒服的事工與群體，偏愛符合自己想法的教導，僅與和自己身處相似人生階段的人往來。 結果就是，我們的屬靈生命是在與那些「最能擴張我們生命、使我們更像基督的人」隔絕的情況下被塑造。 年輕的基督徒其實渴望與長輩建立連結。但前提是，這份連結建立在真實的關係上，而非帶有「目的」的互動。一位Z世代基督徒如此分享：「我知道我的生命需要年長的人同行，但我不知道該如何找到他們。即使我主動嘗試，也常感覺他們並沒有真正聆聽我。他們似乎更急著指導我，而不是了解我，彷彿我是一個需要被改造的對象、是他們的門訓計畫，而不是一個值得被了解的人。」年輕基督徒所尋找的，不是披著「關心」外衣的說教，而是真實的同在與關係——那種發生在廚房餐桌旁、配著微溫咖啡及誠實對話的門徒訓練。 有些年長的基督徒對投入這類關係感到猶豫，因為文化差異似乎無比巨大、年輕人的詞彙太陌生，生活節奏更讓人疲憊。一位年長的會友告訴我：「我不想替自己找藉口，或聽起來與時代脫節。但我不知道像我這樣老派的人，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幫助。」 這樣的猶豫完全可以理解。但聖經使我們有不同的視角。對於那些擔心自己已經無足重要或被時代淘汰的人，《箴言》16:31提醒我們：「白髮是榮耀的冠冕，在公義的道上必能得著。」智慧需要花一輩子的時間去積累，而年輕的基督徒正需要這樣的智慧。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回答所有問題的人，而是一個「曾走過那些信仰之路」的人。 年輕的基督徒同樣害怕被誤解、被敷衍說教，或不被當一回事。但保羅告訴提摩太：「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輕，總要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清潔上，都作信徒的榜樣。」(提前4:12)。屬靈的成熟度並不總能用年齡來衡量，而是忠心與否。 跨世代的友情難免有尷尬的時刻，有時彼此接不到對方的訊號、或會遇到雙方期待不符的情況。但或許這正是重點所在。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味輕鬆、好相處的關係，也包括能使我們更成熟的關係。很多時候，正是那些讓人不自在的差異與不確定性，讓我們更需要彼此。 像這樣的成長，無法單靠教義知識的傳授就能達成，而是在「生命與生命的貼近同行」中孕育而成。它來自那些願意被打斷、為對方騰出時間的生活節奏，來自共享的餐桌，也來自日復一日、在生活裡長久忠心地跟隨基督。要在這個世代跟隨耶穌，我們需要前輩們在歲月中淬鍊出的智慧；而要在這個日漸冷漠的世代裡保持柔軟的心，我們需要年輕人的提問、活力與迫切感。 我們不需要廢除所有事工計畫，但我們可能需要重新思考這些事工的目的是什麼。當事工計畫能成為教會家庭共享生活的「鷹架」，而不是取代生活本身時，它們才能發揮最大的功效。 我曾親眼見證過如此美麗的畫面：一位退休寡婦在主日敬拜時與高中生一同領唱；一位空巢期的長輩幫忙抱著新生兒，好讓精疲力竭的父母安心領聖餐；幾位大學生幫年長的夫婦搬運箱子後留下來，一起聊著關於信仰、疑問與忠心的故事；單身和已婚的小組員交流著生活技巧、職涯建議並彼此代禱。 這些美麗的時刻並非源自某種事工策略，而是想像力的轉變：一種願意放慢腳步、走向處於其他人生階段的成員的渴望，並開始視教會為一個在基督裡緊密相連的大家庭，而不是由許多「同溫層小組」聚在一起的俱樂部。 教會從來就不是「各世代共處一屋卻各過各的生活」的地方，而是我們屬靈的家庭。有些事，唯有和走在我們前面的人同行才能學會；有些重擔，最好與那些肩膀還沒有被同樣重擔壓彎的人一同承擔。 對我來說，這一切始於有人為我騰出了空間。 比爾邀請我在他的院子裡散步、和他坐下來喝杯咖啡、共享一張餐桌。他沒有規劃任何事工計畫，他只是單純地出現——並且一次又一次地出現。那樣單純的款待，便成了神聖的所在。這一切，始於在餐桌旁為彼此留下一個座位。 真正深刻且成熟的基督徒生命，不會在分齡、碎片化且客製化的事工項目中長成。 教會爺爺奶奶們的服事，讓聖經描繪的「教會是上帝的家」圖像真實可見。 發現自己並不具備完成這項任務所需的能力，正是把它做好的第一步。 金明日牧師於上週五(7/3)抵達洛杉磯，與家人團聚。 抽象的說自己「愛教會」很容易，真實地愛「地方教會」卻充滿挑戰。 一個後文字時代的世界，承受不起一個「後聖經時代」的教會。 上帝確實能透過AI引用的經文向你說話，但「獲取的便利性」並不等同於「使生命蛻變的領悟」。 也許我們首要的危險並非AI會變得太像人類，而是人類將變得更像機器。 幫助《今日基督教》透過分享上帝國度的故事和想法，傳遞信望愛、對抗世上的邪惡並治癒破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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