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需要找回上帝話語的首要地位 (2026年06月27日)
一個後文字時代的世界,承受不起一個「後聖經時代」的教會。
我高中在英文課讀的科幻小說,本該讓我對今日這「後文字時代」(postliterate culture) 的到來做好心理準備。
當時,我們被要求閱讀布萊伯利 (Ray Bradbury) 的《華氏451度》(Fahrenheit 451) 和米勒 (Walter M. Miller Jr.) 的《萊博維茲的讚歌》(A Canticle for Leibowitz)。這兩部作品都描繪了一個沒有文字的烏托邦式悲慘未來。在故事裡,書本和閱讀的宿敵是「烈火」。《華氏451度》描繪一個威權統治的政權會雇用「消防員」搜查走私書並將其焚毀,藉此使人民保持順從、失去獨立思考能力;《萊博維茲的讚歌》則想像發生了一場將人類知識付之一炬的核浩劫,只剩下一小群修士守護著文明的碎片。
當然,這場對閱讀的叛變,發生的方式與兩位作者當初想像的完全不同——它並非由上而下強加於人的,而是由下而上被人們欣然接受;推動它前進的不是政府審查員,而是看不見的演算法。我們在短影音、聊天機器人的摘要及不間斷的多巴胺刺激中,一路點擊前行,每29秒就迎來一個全新的分心誘惑。如果學生們看個YouTube上的劇情懶人包或ChatGPT的摘要就心滿意足,那政府根本不需要在學校禁讀《華氏451度》這本書。我們的文化充滿的不是被焚燒的書,而是不被閱讀的書。
基督徒 (那些還會閱讀像本刊這種基督教雜誌的人) 可能會認為這個現象是ㄧ種損失。然而,危險之處在於,我們可能只會嘆口氣,說:「唉,不然還能怎麼辦?」——就像我們對自己被智慧型手機攪散的專注力低頭妥協那樣。許多人敦促我們要「在人們所在的地方與他們相遇」,即便那意味著接受一個失去了書籍連貫敘事的世界。進入每個不論是虛擬 (Twitch或抖音) 還是現實的「雅典城」裡與人們相遇,都有其智慧。但如果我們能做的僅止於此,將會是個錯誤。
神學家毛瑞祺 (Richard Mouw) 曾以「修會」來比喻新教內的各個教派——每個教派彷彿立下一項誓願,要特別強調基督信仰中的某個面向。路德宗 (信義宗) 致力於持守「唯獨因信稱義」的教導,五旬節派基督徒則特別強調聖靈的大能與工作。在這些不同的誓願之中,福音派的使命是去守護福音對「個人生命」的強調。
我們總是說,光是教會整體聖潔是不夠的——「每ㄧ個」基督徒都必須重生。神愛世人,這沒錯,但同時「耶穌愛我」也是真理。聖經奠定了整個教會的根基,但聖言也應塑造每ㄧ個基督徒的心。
即便其他所有基督徒都遺忘這件事了,福音派也應當是那群能一代又一代培養出「天天考查聖經,要曉得這道是與不是」之門徒的人 (徒17:11)。這種門徒訓練所要求的,遠不只是懂得如何在聖經App裡搜尋關於焦慮或內疚的經文。這種門徒訓練要求我們沉浸在聖經的整個敘事脈絡中——像耶穌在曠野時能迅速引用《申命記》那樣,展現出祂明確知道自己在整個救贖敘事中所處的位置。
這種內心對聖言 (Words of God) 的熟稔,唯有當人們學會靜坐夠長的時間去閱讀、去反思、去內化聖經經文時才會發生。少了這種內在的相遇,基督教便會退化成部落式的口號,僅僅出現在嘴巴上,而這恰恰是福音前來要打破的東西。
在口傳或如今「數位口傳」的文化中,真理往往是集體性的、需要透過群體展演來呈現在世人面前。但福音對基督徒的要求更深刻;福音所要求的,不僅僅是群眾的集體贊同,更是個人良知的覺醒。當耶穌問:「你們說我是誰?」時,祂並不是在對整個加利利區域進行民意調查,而是在呼召彼得 (太16:15)。個人閱讀聖經的時光,絕不僅僅是某種敬虔的宗教操練,而是讓這個問題能被門徒真實聽見並回應的土壤。
保羅對提摩太說:「你所學習的……要存在心裡……並且知道你是從小明白聖經,這聖經能使你因信基督耶穌,有得救的智慧。」(提後3:14-15)。那種智慧並非部落/宗教權力傳承的知識,而是深植於門徒心思意念和心靈中的聖言。而轉向「閱讀」的行動——也就是為了向內傾聽而關閉外在喧囂的行為——使這樣的信仰成為可能:不再像民間傳說那樣被動繼承而來,而是作為活生生的「道」(話語) 被人親自遇見及領受。
一個世代前,美國詩人貝里 (Wendell Berry) 就注意到,那些誤把「速度、效率」等同於「務實/實用」的人,正在掏空語言的內涵與深度。他在《捍衛識讀能力》(In Defense of Literacy) 這篇散文中寫道:「對這種人來說,一旦煤炭被開採完畢,露天礦場就不復存在了。短期的務實,就是長期的愚蠢。」
他表示,當語言被降格至僅用來行銷或宣傳鼓動,這種愚蠢便會被推波助瀾。「我們該如何反抗這種把語言當作武器的行為?方法只有一個:我們必須掌握一種更優質的語言。」
我是一個聖經保守主義者,這意味著我深信聖經不僅在宏觀主題上是真實的,連它的一字一句都全然真實。我們之中許多人,確實正確地以聖經的權威性、無謬性 (infallibility) 與無誤性 (inerrancy) 等概念來定義這種保守主義。然而,如果我們僅僅捍衛關於聖經的「神學概念」,卻不培養閱讀聖經所需的專注力,我們就不算聖經保守主義者。
前面說的「消防員」,其實在歷史上早已出現過。當約雅敬王對耶利米的警告感到惱火時,他奪走這位先知的書卷,扔進火盆裡。上帝的回應很簡單:再寫一次 (耶利米書36:23、28)。隨之而來的反抗行動並不怎麼驚天動地:
於是,耶利米又取一書卷交給尼利亞的兒子文士巴錄,他就從耶利米的口中寫了猶大王約雅敬所燒前卷上的一切話,另外又添了許多相仿的話。(耶利米書36:32)
在《華氏451度》的尾聲,曾是消防員的主角找到了一群反抗者。他們每個人默背一本書——柏拉圖的《理想國》、拜倫的詩集、聖經的《傳道書》。他們將這些話語銘刻在腦海中,隨時準備好傳承下去,期盼著世界願意傾聽。其中一人說:「如果世界不聽,我們就只能等待,讓我們的孩子繼續等下一批人……等到戰爭結束,總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年,這些書可以被重新寫下來。」
我們也是如此。在後文字時代,我們可以去研讀並活出「認識聖經、熱愛聖經」的真正意涵。我們可以重新學習使心靈安靜下來,翻開書頁的習慣,並尋問:「耶和華如此說了什麼?」即便整個大環境對此不屑一顧,我們依然能將這些話語再次寫下,傳給我們的孩子,再傳給他們的後代。
在我們所處的世界,關於「書本」的概念正在付之一炬。但唯獨這一本書——我們的《聖經》——是一本上帝親自居住其中的故事;即便在熊熊烈火中,它也無法被燒毀。如果你足夠專心聆聽,在烈火之中,你依然能聽到祂的聲音。
羅素·摩爾 (Russell Moore) 是本刊 (Christianity Today) 的特約編輯兼專欄作家,負責「公共神學計畫」(Public Theology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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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後文字時代的世界,承受不起一個「後聖經時代」的教會。
上帝確實能透過AI引用的經文向你說話,但「獲取的便利性」並不等同於「使生命蛻變的領悟」。
也許我們首要的危險並非AI會變得太像人類,而是人類將變得更像機器。
我們面對AI的挑戰之所以手足無措,也許是因為我們不夠了解「人類」究竟是什麼。
無法讓「道」成為「肉身」的AI,也可能誤導基督徒那些它所無法理解的真理。
身為受託管理世界的人,基督徒的責任是竭力引導AI,使其成為能反映上帝形象的美善技術。
基督徒仍然緊緊抓住一個事實:「主並沒有離棄我們。」
透過青年組織、心理諮商、營隊與另類學習社群,基督徒陪伴著那些掙扎中的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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