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受迫害的中國基督徒對西方倡議者持懷疑態度 (2026年05月27日)
在苦難之中,我們與上帝發展出一種「若不經歷苦難就無法擁有的」關係。 在成長過程中,金恩典 (Grace Jin Drexel) 並不希望自己被貼上「金明日女兒」的標籤。金明日牧師是北京錫安教會的創會牧師,該教會是中國最大且最公開的家庭教會之一;他同時也是家庭教會日益興起的宣教運動中的重要聲音。金恩典深愛並尊敬她的父親,但就像許多知名領袖的孩子一樣,她渴望走出一條自己的路。她甚至曾對父親說:「總有一天,人們會稱你為『金恩典的父親』。」 然而,在2025年10月,當金明日與錫安教會的多位核心同工一同遭到逮捕並監禁後,金恩典不得不放下自己原本的人生計畫。這是自2018年秋雨聖約教會遭強行關閉、其牧師王怡被判處九年徒刑以來,中國對未登記教會最大規模的一次打擊行動。 自父親被捕後,金恩典便全職投入爭取父親獲釋的倡議工作。她與關懷受迫害基督徒的事工「路加聯盟」(Luke Alliance) 合作,致力於讓國際社會更多關注中國家庭教會的處境。這項倡議甚至已觸及美國政府最高層級。美國總統川普 (Donald Trump) 於5月15日表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會「認真考慮」釋放金牧師。 2025年10月,我父親與錫安教會多位核心領袖一同遭到逮捕,此後便一直被關押在監獄裡。事情剛發生時,我感覺自己像被鯨魚吞沒一樣。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我開始傳訊息給手機裡認識的每一個人,問他們:「我該怎麼辦?你們能怎麼幫助我?」 令人震驚的是,回過頭看我人生曾走的每一步——我在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工作 (CECC) 、在參議院的研究職務、我的人際網絡、我的丈夫、甚至是我曾居住過的華盛頓特區社區,以及那些偶然結識的朋友——所有這些經歷,竟然在我現在全職投入的倡議工作中,都扮演了如此舉足輕重的角色。 這一切並非我的刻意規劃,但上帝以如此神蹟般的方式開啟了這麼多扇門,讓現在的我能夠為父親發聲,這是過去許多基督徒家庭無法做到的。從歷史上看,很少有被捕的牧師家屬足夠了解華盛頓特區的運作方式。我如今所處的情況,其實非常罕見。 對中國教會而言,現在是一個特殊的時刻,因為突然有這麼多牧師和教會領袖面臨牢獄之災。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嚴峻的逼迫程度了。坦白說,我們原本以為這些苦難會隨著文化大革命一起成為歷史。 我們如今活在一個非常全球化的世界裡,但直到不久以前,對中國基督徒、甚至一般中國人而言,情況並非如此。在後殖民時代的中國,家庭教會一直希望保持獨立於外部影響力來運作。事實上,甚至在中國共產黨掌權前,家庭教會的前輩們就已開始拒絕外國教會的監管。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許多基督徒被捕入獄,但在那個歷史節點上,他們能向誰訴說?又有誰能為他們發聲倡議?他們當時是完全被孤立的。 在這種孤立的處境中,中國家庭教會因著「與基督一同默默受苦」,感受到了極深的靈性滋養。這是家庭教會歷經數代人所學到的重要一課。這種「與基督一同受苦」的神學已融入中國基督徒的血液之中,是中國家庭教會作為「中國人的教會」的重要神學特徵之一。 因此,在中國家庭教會中,確實會有人說:「你們為什麼要替我們倡議發聲?」他們深信我們應該像前輩們ㄧ樣安靜地受苦。 我並不是說,與基督一同默默受苦是錯的。但我想說的是,這未必是「唯一」正確的回應方式。 基督的其中一個名字,就是我們的「中保 (代求者/倡議者) 」(約翰一書2:1)。《使徒行傳》本身就是為了見證初代教會所發生的事而寫成的。如果你不把故事說出來,你就無法成為見證人。我現在所做的大部分工作,不過就是把我父親以及中國人民的故事,講給更廣大的教會——也就是基督的身體——聽。我是在懇求全球的教會去認識中國基督徒的處境,與他們站在一起,與他們一同受苦,並最終與他們一同禱告。 舊約中有許多故事講述上帝的子民如何向外邦君王求情 (倡議),使他們能返回聖地、重建聖殿,或自由敬拜上帝。想想以斯帖、尼希米和以斯拉。 那麼,你會如何回應那些對你的倡議工作感到不安的中國基督徒? 我們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因為即使是保持沉默的人,現在的處境也已經相當糟糕了。如今在中國,抱持著「如果我們不發聲,就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教會,也就不會被政府取締 (關閉) 」的想法,是完全沒有意義的。這種情況或許在2018年以前還成立,但現在已經進入一個新的時代。不論你是大教會、小教會、公開的教會還是隱蔽的教會,這都不重要了——他們終會找上門來。 他們迫害你,並不是因為你參與政治。錫安教會雖然是公開的,但並不涉足政治。他們逼迫教會,僅僅是因為教會存在於他們的控制之外。 而且這與你的影響力有多大無關。也許他們盯上錫安教會是因為我們在全國性的影響力,但他們同時也在打擊那些規模小、地方性的、行事低調且歷史悠久的教會。以溫州的雅陽教會或臨汾的金燈台教會為例——人們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他們一直以來都十分低調,但最終仍有人被判處15年與9年的重刑。所以,事已至此,我們還有什麼好失去的? 中國太大了,以至於任何事情同一時間在中國不同地方,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的確,也許仍有某個小鎮只有少數幾位基督徒,他們可以在廚房裡默默禱告而不被發現。但我認為整體趨勢是:中國共產黨正在全面打壓所有帶有意識形態的事物、所有獨立運作的事物、所有不在其控制之下的事物。這不只是教會的問題,也包括非政府組織 (NGOs) 、教育系統與媒體。 基督教只是這股歷史洪流中的一小部分,因為這本質上是關於「中國將走向何方」的問題。對中共而言,你是否低調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站在他們那一邊。 我希望我的父親出獄,這是我的個人動機。但最終而言,這一切是為了榮耀上帝。因為如果這件事只是單單關乎我父親是否能被釋放,那真的太令人沮喪了,因為這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我選擇把自己現在所做的事,看作是一種見證——無論是在中國境內還是國外——去見證中國基督徒正在經歷的事,以及他們的故事如何能為上帝帶來榮耀。 你認為有哪些神學真理,能幫助家庭教會面對當前的處境? 最近,我在聽提摩太·凱勒牧師 (Tim Keller) 針對《彼得前書》2:13-15的講道。人們常引用這段經文作為我們應當「一味順服掌權者」的依據,但忽略了下一節經文馬上說的:「你們雖是自由的,卻不可藉著自由遮蓋惡毒,總要作上帝的僕人。」 凱勒牧師把這段經文放在西方處境中來談,討論罪以及不被自由的負面效應所奴役。而我想做的,是把這段經文帶入中國的處境中。終極而言,我們確實被呼召去尊敬並順服君王,但同時,我們也被呼召要作為自由的人活著,且唯獨作上帝的僕人。我們是帶著這樣的自由來尊重世俗的權柄;但我們同時也宣告:「我的靈魂是自由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能向你下拜。」 作為一個文化上深受「追求財富與幸福」影響的美國人,我認為我們需要學習家庭教會這種「受難神學」:成為基督徒,意味著選擇與耶穌一同受苦。但聽起來,中國教會似乎也需要更好地理解您所說的:他們是屬於基督的、是自由的。你是如何將這兩種真理結合在一起的? 能夠與基督一同受苦,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被呼召與基督一同受苦,也是美好的事。在苦難之中,你與上帝發展出一種「若不經歷苦難就無法擁有的」關係。但同時,如果認為這一切都得靠你自己承擔,或認為自己是唯一為基督受苦的人,這在屬靈上是不健康的。當你選擇默默受苦,而其他基督徒卻無法提供幫助或共同見證時,很容易會產生苦毒與自以為義的心態。 我們必須堅持這個事實:上帝從不以人的受苦為樂。基督信仰的美,在於上帝是與我們一同受苦的上帝。祂絕不是高高坐在寶座上,愉悅地看著祂子民受苦的上帝。祂讓祂的兒子來到這個世界與我們一同受苦,祂深知教會的痛苦。 如果你的家人正深陷痛苦,你不會只說:「哦!太糟糕了吧,祝你受苦愉快。」你會想要減輕他的痛苦,會想要幫助他,會想要與他同行,看看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麼。基督作為我們的「中保/代求者 (advocate)」,也沒有只對我們說:「噢,你們有罪,那就好好在地獄裡受苦吧。」相反地,祂走進我們當中,為我們代求。 當身體的一個部位受傷時,全身都會感到疼痛;因此,我們的呼召是與受苦的人同行。受苦讓我們得以看見上帝在教會中最親密、最細膩作為的故事。如果對逼迫保持沉默,會阻礙我們去理解上帝在歷史中的作為,也會讓我們的見證無法完全榮耀上帝。我們需要有人去記錄、去撰寫、去講述這些故事,讓它們成為教會屬靈基因的一部分。這就是我們作為「倡議者」的角色——那些與教會家人同行,並將他們的故事講出來的人。 在苦難之中,我們與上帝發展出一種「若不經歷苦難就無法擁有的」關係。 也許我們的呼召的全部意義,從來就不是我們所以為的那樣。 經濟焦慮引發「算命熱」?基督徒如何看待華人社會的星座與占卜文化? 我們永遠不會從「辨識呼召」中畢業,因為基督徒的人生需要持續不斷地悔改。 在基督塑造我們生命、使我們更像祂的旅程裡,並不會給我們一張能提前看見整條人生道路的完整藍圖。 基督徒應當成為一個讓上帝的光如此明亮地照耀出來的人,以致於人們好奇: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教會不僅僅是一群有著相同信念、住在同一地理區域的個體總和,而應是福音故事活生生的化身。 幫助《今日基督教》透過分享上帝國度的故事和想法,傳遞信望愛、對抗世上的邪惡並治癒破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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