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求式禱告」的意義是什麼? (2026年05月23日)
Advancing the stories and ideas of the kingdom of God.
我女兒出生的那一天,我一度覺得自己被上帝遺棄了。我的妻子前一晚接受催生,整個早上都在忍受密集的宮縮疼痛。那是她這輩子經歷過最劇烈的疼痛。
分娩時,母親的子宮頸必須擴張到十公分,寶寶才能順利通過。中午左右,我妻子的子宮頸已經開到九公分,我們滿心期待著寶寶即將到來。但事情卻非如此。產程開始停滯不前。
到了晚上,除了產程遲滯外,更糟的是寶寶的胎位也不再正確,因此極有可能需要剖腹產。為了避免走到這一步,醫生試著用雙手替寶寶轉正胎位。那畫面令人不忍直視,而且最後也沒有成功。我安慰著妻子,我們一起流淚。我們懇求上帝與我們同在,但我們感受不到祂,也沒有感受到任何蒙應允的確據。妻子承受著如此巨大的痛苦,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這一切能趕快停止。
CT中文將來自ChristianityToday.com的內容傳送到您的收件箱。
此表格受reCAPTCHA和Google隱私權政策及服務條款的保護。
Explore more newsletters—don’t forget to start your free 60-day trial of CT to get full access to all articles in every newsletter.
Sorry, something went wrong. Please try again.
在我人生大半歲月裡,我一直思索像這樣的懇求式禱告 (petitionary prayer) 是否真能帶來改變。有些人認為,禱告帶來的改變不在於上帝,而在於我們自己。歷世歷代的基督徒都相信,禱告能塑造我們的生命,使我們成為上帝希望我們成為的樣式。
我並不懷疑這一點。但我認為「改變」不僅僅只發生在我們身上。禱告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如魯益師 (C. S. Lewis) 形容的,是「令人厭煩的事 (irksome)」。如果禱告沒有任何可能對世界產生影響,那禱告只會是一件更加艱難的事。如果那些失喪的或受傷的人不會因此得救或痊癒,我們又何必為他們禱告?如魏樂德 (Dallas Willard) 所說的,如果禱告對上帝所做的事毫無影響,那麼禱告終會變成一件「在心理上不可能持續下去的事」。更何況,從舊約到新約的聖經作者,都視禱告為某種「真正能影響」事情的行動 (出32:9-14;太7:11;約16:24)。
然而,我始終難以理解「懇求式的禱告」背後的道理。如果上帝是無所不知的,祂自然知道什麼是最好的;如果祂是全然美善的,祂自然會去做最好的安排。那麼,我的禱告與這一切到底有什麼關係?這個哲學性的難題阻礙了我的禱告生活。當然,感恩與認罪禱告對我來說很自然。對美好的禮物獻上感謝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回應;認罪則是接受上帝赦免的適當先決條件。我甚至也嘗試過默觀式禱告 (contemplative prayer)。但我對於向上帝「索求」事物,始終感到不自在。
父親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但在高中到我父母離婚之間的某個時期,他失去了信仰 (先不論他是否曾真正擁有過信仰)。後來,他接連收到了兩個足以改變人生的醫療診斷。當我得知這個消息時,內心充滿了憂慮。我不知道他與上帝的關係如何,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與他相處多久。
每次探望父親、與他道別時,我都會被強烈的不確定感與恐懼籠罩。在某一次開車回家的路上,前方的汽車尾燈在我的淚水中一片模糊,我忽然想起耶穌說的關於一百隻羊的比喻 (路15:3-7;太18:10-14)。有一隻羊走失了,牧羊人便撇下那九十九隻,去尋找那隻迷失的羊。那段經文成了我的禱告:上帝,求求祢,把我爸爸找回來。
我極其盼望爸爸能經歷我自從認識耶穌以來所經歷過的醫治——不只是身體疾病的醫治,更是靈魂深處的醫治。同時我也很害怕,我無法想像一個沒有我父親在其中的天堂。在我人生中,我只有少數幾次曾如此迫切地、帶著如此堅定的信念和絕望為某件事禱告。我從未告訴父親我在為他禱告,信仰也從不是我們會談論的話題。
直到有一天,我坐在他家廚房餐桌對面時,他對我說:「我最近一直在跟上帝說話。」父親開始每天早上禱告,為自己做錯過的事道歉,也向上帝尋求幫助。當我告訴他我一直在為他禱告時,我的淚水不禁湧了出來。他也哭了。
我深信父親的信主是上帝對我禱告的回應。畢竟,那隻迷失的羊已經被找回了。然而,這個念頭卻始終揮之不去:難道不會是上帝本來就打算救他嗎?我的禱告真的產生了任何作用嗎?
身為一名正在接受哲學訓練的學者,我發現,人們對於「上帝是否可能回應禱告」的最大障礙,往往正來自於上帝的本質——而祂在道德上的完全良善,正是最令我的禱告生活感到挫折的特質。
挑戰之處在於:通常人們禱告的任何事情,不是讓世界變得更糟,就是讓世界變得更好;既然上帝是完全美善的,祂永遠會做出最好的安排。因此,如果你的請求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祂拒絕也是正常的 (你的禱告便顯得盲目)。雅各在書信中告誡基督徒:「你們求也得不著,是因為你們妄求,要浪費在你們的宴樂中。」(雅各書4:3)。但如果你禱告求的是事情「最好的安排」,那麼,祂本來就會這麼做 (你的禱告顯得多餘)。正如約翰所寫:「我們若照祂的旨意求什麼,祂就聽我們……就知道我們所求於祂的,無不得著。」(約翰壹書5 :14-15節)
那麼,如果我們假設上帝永遠會做出最好的安排,禱告是否依然能帶來改變呢?我如今開始相信,答案是肯定的。
有一種可能是,上帝因某人的禱告而採取的行動,其結果會比祂在沒有人禱告的情況下做相同的事還更好。以為人父母的情況為例:直接決定帶孩子去公園,或孩子跟自己說「爸比,今天可不可以帶我去公園?」之後再帶他去,哪一種比較好?這種「請求—回應」的互動關係,難道不比單純、不求自得的給予更有價值嗎?彼此的關係在這個過程中更深刻了,請求的人會更懂得感恩,他們行使了自己的主體性,而聆聽者也將他們的意願納入考量
這意味著,我為父親所做的禱告可能真的發揮了作用——上帝因回應我的禱告而拯救他,可能比祂在沒有我的祈求下直接拯救他還更加美好。
哲學家們也提出了一些關於懇求式禱告可能帶來的「附加價值」的看法。斯坦普 (Eleonore Stump) 認為,懇求式禱告能促進人與上帝之間的友情,因為它避免我們被上帝寵壞,或因祂的威嚴而不知所措。另有人提出,禱告能增強我們對上帝的信靠與依賴。哲學家艾薩克·崔 (Isaac Choi) 則主張,禱告能擴展我們的責任感,以及我們愛人的範圍。
雖然沒有任何一個論點能同時適用於所有類型的懇求式禱告,但只要其中任一個論點成立,懇求式禱告與上帝的道德完全性之間,就不存在矛盾。
隨著醫院裡的夜晚越來越深,那僅剩一公分的子宮頸依然阻擋著寶寶的出生。在醫生的引導下,妻子用力推擠,但沒有成功。過了一會兒,她再次嘗試,依然沒有動靜。此時,由於寶寶已在產道過低的位置停留太久,進行剖腹產將變得困難且危險。我坐在妻子的頭旁邊安慰她,告訴她她做得很棒、她既勇敢又堅強。我們繼續禱告,內心卻感到無比孤立無援。上帝的沉默,沉沉地壓在我們心頭。
當醫生再度走進來時,最後一次的分娩推擠開始了。突然間,出現了希望:妻子的子宮頸終於開到了十公分,寶寶的胎位也恰到好處。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妻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推擠。接著,我親眼看著寶寶的頭慢慢露出來,小小的身軀也隨之滑了出來。一切都結束了,我們的小女孩來到了這個世界。
我們是否可能「真正知道」某個禱告得到了回應?真的確定某件事是「因為」我們禱告才發生的?我能知道自己為父親所做的禱告影響了他回轉歸向上帝嗎?或知道我和妻子的禱告在孩子呱呱墜地、發出第一聲啼哭時被回應了嗎?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我們無法得知如果當初沒有禱告,事情會如何發展;我們也無從知曉上帝行動 (或不行動) 背後的原因。而禱告也絕非那種能用科學方法證實的事:因為在我們請求的另一端,是一位有位格 (person) 的主體,而祂有權同意或拒絕這些請求。
但是,如果我們既無法得知「若非如此」的假設結果 (如果沒有禱告會怎樣)、無法洞悉上帝的理由,也無法透過經驗科學來測試禱告是否有效,那麼,「知道禱告是否被回應」似乎就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真的是這樣嗎?哲學家艾薩克·崔 (Isaac Choi) 提出了幾個可能幫助我們判斷禱告是否得到回應的因素:時機、明確性,以及內在的確信感。
在《列王紀上》18章中,以利亞參與一場與巴力先知的對決,雙方都試圖求火降下燒盡祭物。巴力的先知們不斷祈求,卻連一點火星都沒有出現;而以利亞一禱告,火便立刻降下燒盡祭物。這件事與禱告之間的高度時間接近性——相對於巴力先知祈禱時毫無結果——表明了以利亞的禱告得到了回應。時機提供了間接的證據。
而且,禱告越具體,事件剛好以相同方式「巧合」發生的可能性就越低。如果我只是為明天會下雨禱告,然後真的下雨,我很難從中得出太多結論;但如果我求的是「明天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只在我住的社區下雨」,結果真的如此,那麼高度的明確性就提供了更強的間接證據,使得這不太可能只是偶然發生。當明確性與時機結合時,這種巧合成立的機率便大幅下降。
| ←前一篇 |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