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呼召」的理解即將徹底改變 (2026年05月21日)
Advancing the stories and ideas of the kingdom of God.
好吧，這句話確實帶著玩笑成分，但也不完全是。我們這ㄧ生始終必須尋求上帝的旨意，而我們過去大半輩子所理解的那種「尋求」，即將發生巨大的改變。只是改變的不是上帝或祂的旨意，而是我們過去所熟知的世界——以及我們對「職業」 (career) 那種早已過時的理解方式。
我的青少年時期充滿著一連串的人生抉擇。當時的我不斷掙扎著思考「我這輩子要做什麼？」以及「上帝對我的旨意是什麼？」和多數人一樣，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與「呼召」有關。對我而言，我的呼召是從事基督教事工。但正如教會過去30年來一再強調的，不只有「全職委身於基督教事工」才是呼召。更廣泛地說，呼召指的是進入一份天職/志業 (vocation)。但要精確弄清楚這個呼召究竟是什麼，往往令人焦慮萬分，因為它會決定接踵而來的一連串問題：我應該念大學，還是讀技職學校？加入軍隊，還是做別的事？如果上大學，要選什麼科系？如果讀技職學校，要學哪個專業？如果從軍，又該選哪個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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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決定又會界定你人生的大部分範圍——即使你後來轉換跑道、選擇別條道路也是如此。你總覺得如果走錯了這一步，就會浪費人生或甚至毀掉自己的未來；這對一個17或18歲的孩子來說，是多麼巨大的壓力。但我目前為止所描述的這一切，曾是我們所有人、我們的父母以及祖父母所生活的世界。現在，我們正在踏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久前，人工智慧產業研究員舒默 (Matt Shumer) 所寫的文章「有件大事正在發生」(Something Big Is Happening) 短短幾天內就在X平台突破6000萬次瀏覽，並迅速成為爭論的焦點。舒默主張，我們現在正處於類似2020年2月的處境——當時新聞正報導著病毒在中國擴散的消息，但多數人並未真的把新聞當作一回事。舒默寫道，這個世界即將發生劇烈變化：我們將迎來大量工作流失和大規模失業的巨變，尤其是入門職位和白領知識工作者。
許多人認為舒默只是個危言聳聽的「末日論者」，或合理的指出他某些預測中的問題。但讓我們先把這些爭論放在一邊。真正該引起我們注意的，不是舒默文章中引發爭議的部分，而是那些沒有引起爭議的部分。人工智慧公司Anthropic執行長阿莫代 (Dario Amodei) 最近寫了一份備忘錄，警告世界即將到來的局勢。根據《Axios》雜誌採訪後的總結，阿莫代認為：「AI可能會在未來一到五年內，消滅一半的初階白領工作，並讓失業率飆升至10%到20%。」
請注意，這番話並非出自金斯諾斯 (Paul Kingsnorth) 或其他科技懷疑論者之口。阿莫代反而是一位曾對AI提出最樂觀願景之一的人，他甚至寫過一篇名為〈充滿慈愛恩典的機器〉(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的宣言。阿莫代至今仍相信AI的前景，畢竟，他執掌著全球最重要的AI公司之一。在與杜塔特 (Ross Douthat) 的訪談中，阿莫代更深入地探討他所預見的未來。他相信從長遠來看，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過程中的社會動盪將極其巨大。
與此同時，Anthropic公司的一位安全研究員發表了一封公開信，告訴世人他決定離職，並前往英國寫詩。那封信的結尾雖然沒有寫上「晚安，祝你們好運」，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
如你所知，對於這一切將走向什麼方向，我已有相當明確的看法；而且我也一再表達我的憂慮：教會 (以及基督教機構與媒體) 似乎不願意、或者沒有能力為此做好準備。但無論AI末日論者、AI樂觀派，或像我們這種介於中間的人最後誰才是對的，至少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種「選擇一份職業，然後用一生持續追求它」的舊模式，即將結束。
當然，從某些方面來看，這種模式轉變其實早已開始了。我父親一生基本上只在兩個地方工作過——聯邦調查局 (FBI) 和福特汽車公司——與他那些在同一份工作做到退休的同儕相比，他的職業生涯已經算多采多姿了。但如今情況已經改變。幾乎沒有人會期待找到一份穩定到能在同個雇主底下待一輩子的職業。
然而，多數人仍然認為，即便「工作」本身已不再穩定，「呼召 (志業) 感」卻不會變，而且永遠都會如此。例如，如果你是個電腦工程師，你或許會從為醫院工作轉到為律師事務所工作；如果你是一位會計師，你可能會從造紙公司轉到地方政府的公園與休閒部門，諸如此類。
但如今，即便對那些受過最高教育、最具專業技能的人而言，事情也變得不再那麼固定及穩定了。畢竟，2026年一位外科醫生必備的技能，到了2046年可能就沒人聽過了。2026年一位稱職的老師，到了2056年可能需要接受一套截然不同的教師訓練才能勝任工作。更不用說有些人的整個專業領域可能會在「眨眼之間」就消失。
這些轉變之中當然充滿許多危險、勞苦與陷阱，我不會對此輕描淡寫。但在我們即將進入的這場劇變之中，至少有一個方面可能是對你我有益的。我所說的「有益」並不是指醫療技術或生活品質會變得更好 (雖然我也沒有理由懷疑這點)。我指的是，這種「不確定性」本身也許是有益的。因為身處不確定性之中，能幫助我們擺脫那些長久以來傷害著我們的 (錯誤) 預設觀念。
我們之中許多人過去總是視「呼召/志業」(vocation) 為一件明確且固定的事。這種心態甚至可能正是我們對「如何辨識上帝對我職涯的旨意」焦慮萬分的原因之一。我們總以為一旦做出了決定，人生地圖就畫好了，接下來只要照著走就行。但這種想法從來就不是事實。呼召從來不會完全按照我們的計畫展開。無論一個人是在同一個崗位上做一輩子，還是不斷地換工作，情況都是如此。
一位年長的卡車司機或許做著和25歲時相同的工作，但要持續保持那份專注力與技術，和當初「選擇這份工作」，完全是兩碼子事。一個人可能在訪談過許多急診室醫生後，以為自己了解成為一名急診醫師是什麼樣子；但他並不知道，在經歷離婚或從某種癮中戒斷的同時，持續當一名急診室醫生，究竟是什麼感受。
正如布赫納 (Frederick Buechner) 那句名言所說：「上帝呼召你去的地方，是你內心深處的喜樂與世界深處的飢渴相遇之處。」這句話到今天依然正確。然而，將你的喜樂與世界的飢渴連結在一起的「方式」與「路徑」，將會改變——而且很可能一變再變。那種「不可預測性」其實一直都存在，只是如今它變得更加清晰可見，再也無法掩蓋。
也許你現在正為了搞清楚上帝究竟呼召你做什麼而焦慮；也許你正在擔心，自己多年前選擇的這份呼召/志業還能持續多久。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好消息是：你或許無法改變周圍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但你確實可以對「自己」做點什麼。
我的意思是，也許你是一位寫程式的人，而你的工作即將被一個由另一個AI模型所創造的AI模型取代。但你仍會是那個擁有洞察細節的能力、懂得自律並專注於眼前任務的人；你仍然是那個即使同時面對人生重重困境時，依然能把事情做好的人。
也許這些技能將會以你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被完全重新利用，但你依然擁有它們。也許現在是時候停止僅僅視自己為一名「軟體工程師」，而是開始視自己為一個「擁有能夠學習並從事軟體工程的頭腦」的人——即使你未來會把這些技能用在完全不同、甚至從未設想過的領域。你甚至可以去教導別人如何做到這點，即使那是為了讓他們去做你從未想過的事情。
我和你在一樣的處境裡。AI模型寫作的速度比我快，而且我確信它們能產出比我更吸引眼球的文章或講章。但換個角度想，也許我的呼召的全部意義，從來就不是那些寫作或教導，而在於預備好我的生命，預備好在未來某個遙遠的年/月，當我住在療養院，室友告訴我他曾被某個宗教傷害，如今他極度懼怕死亡的那個時刻；也許我一生所做的事——這些年來苦苦思索講章該說些什麼、每週糾結新聞裡發生的某樁暴行是否值得我動筆——也許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那一刻而預備，使我能對他說出他最需要聽見的那句話：耶穌愛你，我知道。因有聖經告訴我。誰能說得準呢？如果事實真是如此，我能接受嗎？這一生、這一切仍然值得嗎？
只是，要擁有這份坦然與知足，需要一種特定的心態。聖經描述亞伯拉罕回應上帝呼召的信心時寫道：「他出去的時候，還不知往哪裡去。」這需要亞伯拉罕、撒拉以及所有承受這應許的人，一同「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來11:8-13)。你不知道自己十年後會做些什麼。並且，你從來都不知道。
你從來就無法準確預測十年後這個世界會需要什麼工作，更不可能找到一份工作後就讓它永遠一成不變。然而，這個世界永遠都需要智慧、正直、創造力與關懷。當你在學習與實踐一項技能時，你可以開始留意：是哪些層面的自律與操練，使你具備完成這件事的能力。未來那些能真正蓬勃發展的人，將是那些懂得適應的人——能夠學習、重新調整，並視自己的呼召/志業為「以恩賜去服事他人的人生」，而非僅僅是對某個職位的描述。也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能從「以呼召定義自己」的枷鎖中解放出來，明白呼召本是為了使我們得自由，好讓我們能付出並服事他人。
而在這樣的自由之中，我們或許能找回一些自己遺失的東西。耶穌對門徒說：「來跟從我」之後，又再說了一次這句話，一次又一次的。在每一個境遇中，祂都將門徒舊有的技能重新賦予新的用途，去應對那些門徒甚至從未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受預備的新任務。
耶穌對我們一生的呼召，從來就不是一份藍圖，而是一條道路。重點從來都不在於「你的呼召是什麼」，而在於「是誰」在呼召你。
Russell Moore是本刊資深主編與專欄作家，同時領導本刊的公共神學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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