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復活節真實「治死」我自己 (2026年03月27日)
(作者 Myles Werntz)「治死自己」的操練,並非為了換取上帝恩寵,而是對祂恩典的回應,以免我們對祂麻木或沉睡了。
在循道宗教會(衛理公會)長大的我,教會年曆讓我的童年圍繞著兩個重要節期交替:聖誕節(降臨期)與復活節(以及大齋期)。在這兩者之中,我更偏愛將臨期:畢竟,當眼前有一堆禮物時,「等待」並不是多困難的事。而即使我能理解復活節的意義(撇開眼前的巧克力不談),大齋期那段漫長、要求克己與受苦的屬靈操練,卻讓人難以擁抱。
基督徒在這段復活節前為期40天的節期,預備心慶祝耶穌的受死與復活。據目前所知,教會紀念「大齋期」的傳統約始於第四世紀。這是一段讓基督徒深刻悔改、內省與反思的季節,通常伴隨著某種形式的「禁食」——暫時放下日常生活享有的某個美好事物(如某一餐、某個嗜好或社交媒體)整整40天,使我們能更清楚地看見,上帝在基督裡正呼召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
大齋期邀請我們重新回到這個深具基督信仰特徵的詞彙——「治死」自己:將我們生命中的某些面向置於死地,好騰出空間,讓上帝在我們裡面塑造基督的形象。
編按:mortification通常譯為「苦修/禁慾/羞愧/克己」,該詞源自拉丁語,結合了mort-(死)、-ify(使⋯)、-cation(名詞後綴):字面意思為「使死亡、使人像死了般」,引申為精神上的羞愧(面子像死了一樣)或肉體上的壞死、禁慾。
這對任何基督徒而言,都是一種艱難的屬靈操練,但對新教徒來說或許尤其如此,畢竟我們在歷史上對這類自我節制一向抱持懷疑態度。在《基督教要義》中,宗教改革家加爾文曾有一段著名的論述,認為大齋期的操練是對基督的虛假模仿。同樣地,著名的浸信會牧師司布真(Charles Spurgeon)也認為,即使在大齋期談論禁食,也在邏輯上不一致,畢竟基督已經從死裡復活了。「新郎和陪伴之人同在的時候,陪伴之人豈能禁食呢?新郎還同在,他們不能禁食。」(馬可福音2:19)。
若是小時候,我大概會樂意擁護這種懷疑論,因為大齋期對當時的我而言,主要是一段不能吃甜點和糖果的日子。但成年後,我開始看見「攻克己身」的益處:儘管我已被基督救贖,並且是藉著祂的工作(而不是我自己的)被救贖(林前1:18),但我所渴望的事物,以及我渴望它們的方式,卻時常偏離上帝原本要我活出的生命。
然而,當我開始重新理解大齋期與「治死」的意義時,我已不再是衛理公會信徒了。我成了一名浸信會信徒,而許多浸信會教會並不常慶祝大齋期;往往在慶祝完聖誕節後,便平淡地直接進入復活節,中間沒有太多特別的儀式或強調。
我並不是說浸信會刻意拒絕大齋期的操練——例如自律、禱告與禁食。但「受苦」確實不是我們常談論的基督信仰面向,更遑論視這為一種基督徒需要「有意承擔」的操練。我們所談論的「苦」,多半是「非常態的」——例如逼迫與殉道;或那些我們在禱告中求上帝拯救的苦難,例如疾病或其他我們覺得自己不應經歷的困境。
這兩種談論苦難的方式本身都是好的,因為日常性的苦難確實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而非常態的苦難也可能臨到那些服事基督的人身上。福音派長久以來對潘霍華、《福克斯殉道者名錄》以及近期獲奧斯卡提名、講述「21位科普特殉道者」故事的紀錄片的關注,都幫助我們開闊視野,在必要時預備我們有勇氣面對苦難。這些故事提醒我們:苦難可能發生在你、我或我們任何人身上,因此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儘管如此,我如今不再認為這些對「苦」的討論已經足夠——雖然我理解為什麼人們情願不討論:正因為苦難是如此普遍,在某種意義上,我們似乎不需要再多談論它。苦難在罪於《創世記》第一章進入世界後便隨之而來:苦難存在於男女之間,也存在於人與土地之間;苦難在兄弟之間、族群之間不斷加增,也存在於我們的身體之中(病痛)。苦難既是中年時身體的痠痛,也是那種必然卻仍令人措手不及的痛——來自於活著、與他人建立關係所帶來的傷痛。或許我們之所以不願更多談論「苦」,是因為我們對這個主題已經太熟悉了。
然而,「治死」的操練對我而言卻截然不同。因為無論是常態的還是非常態的,多數的苦是「發生」在人的身上;但治死卻是一種我們「甘心承擔」的苦。
這些禁食、禱告與有意識的「克己」行動,並不是(或不應該是)為了博取上帝恩寵而做的努力。相反地,「治死」是世人對上帝恩典的一種回應(羅馬書8:13),是對祂邀請我們在生命的每一個層面與基督相連的回應,是時刻警覺自己的生命是否對上帝變得麻木或沉睡。「你這睡著的人當醒過來,從死裡復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以弗所書5:14)。
這正是為什麼「禁慾/治死」是預備復活節的一種合宜方式。我們之所以能像耶穌在客西馬尼園所要求的那樣警醒禱告,是因為我們首先已養成警醒與禱告的習慣,在小事上操練節制我們的慾望,使我們在關鍵時刻也能節制自己(太26:41)。「治死」的操練,旨在打破我們日常慣性的節奏,並提醒我們:苦難與死亡本身其實是極其平常的——而這些「極其平常」的事,正是上帝用來醫治我們耳朵與心靈遲鈍的方式,使我們能更完全地領受並因那我們在復活節所慶賀的福音而喜樂。
Myles Werntz是《From Isolation to Community: A Renewed Vision for Christian Life Together》一書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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