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的敬拜太舒服時
(2026年09月09日)
本新聞提供者: Christianity Today

我還在讀大學時,祖父母曾帶我參觀他們家的禱告室。那個房間裡放著一本很大的聖經,以及ㄧ個墊著軟墊的跪禱椅,這樣他們年邁的膝蓋禱告時才不會太不舒服。我記得自己當時覺得很奇怪,不懂他們為什麼要用這麼不方便的姿勢禱告。身為一個在福音派教會長大的孩子,我已習慣把「每日禱告」的時光與我舒服的沙發椅和一杯咖啡的畫面連結在一起。


後來我才逐漸明白,多年來,我一直用自己覺得舒服的方式禱告,而這也讓我的信仰逐漸朝著「療癒自我」的方向發展。我對上帝的委身,至少有一部分其實是對自己以及舒適感的委身。但我如今相信,跪著禱告——以及其他比較不方便的禱告方式——不僅合宜,而且至關重要。這些姿勢教導我們關於我們所求告的上帝的本質,以及我們蒙召如何與祂建立關係的重要真理;禱告不只關乎親密,也關乎敬畏。


從神學的角度來說,福音向我們展現了一位既超越又親近人的上帝:「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約1:1, 14)。基督新教的傳統歷來便特別強調上帝的「可親近性」。


早期的宗教改革者及他們的先輩曾冒著極大的風險,將聖經和教會禮儀翻譯至通俗的語言 (原本全都以拉丁文進行),讓人們能用自己聽得懂的語言聆聽上帝的話、與祂說話。上帝已經來到我們身邊——近到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母語 (心的語言)」聽見祂。因著祂的謙卑,我們與那取了我們樣式、好讓我們能認識祂的上帝相遇。


然而,上帝渴望人們親近祂,並不會改變祂仍然是上帝這個事實。祂依然是超越的存在——聖潔且與受造界全然不同。我們「只管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希伯來書4:16),但那仍然是一個寶座。在過度強調上帝的親近性的同時,許多新教福音派基督徒逐漸忽略了上帝的超越性。我們失去了敬畏的感受。


如果我們不敬畏那位配得我們敬拜的上帝——無論帶著敬畏之心的敬拜有多麼不方便——我們也會失去對上帝「甘願屈尊俯就、親近我們」這件事的驚嘆與敬畏。福音之所以令人震撼,正是因為一位「聖潔的」上帝選擇住在我們中間。而我們與祂的團契,永遠不會抵消我們對祂的敬畏。即使在祂擦去我們眼中每一滴淚之後,我們依然是圍繞在祂寶座前敬拜的僕人 (啟示錄21:4、22:3)。


從歷史上來看,強調上帝的「同在性」與「可親近性」,在那個基督徒的敬虔生活常被恐懼及罪惡感籠罩的時代,是一劑必要的矯正良藥 (參見J. R. H. Moorman所著的A History of the Church in England)。各個信仰傳統下的基督徒,都因更認識福音的恩典賜給我們的親密關係而受益。然而,今天我們所處的文化,越來越受到隨意、由自己創造意義,以「讓自己感覺更好」為導向的實用主義所形塑。在這樣的處境中,重新恢復對那超越萬有的上帝的敬畏,便成為一種必要的矯正。


身為一個在教會長大的千禧世代,我知道耶穌是我的朋友。但我有時候會忘記,祂同時也是我的主。重新拾回數千年來基督教敬虔傳統中的靈命操練,例如跪禱、靜默專注,甚至禁食,都能幫助我重新記住這一點。


把「敬畏」視為我們信仰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不僅能塑造我們成為一位聖潔上帝的門徒,同時也具有宣教上的價值。在世上許多地方,那些從其他宗教歸信基督的人,常更期望自己的敬拜能呈現謙卑順服與尊崇的樣式。我最近聽一位宣教機構的負責人分享,他自己的靈性生活曾因一群來自穆斯林背景的基督徒而改變。這些基督徒告訴他,他們希望以能明顯展現上帝聖潔的方式禱告。「在他們接受基督信仰之後,」這位宣教領袖說,「我帶領他們敬拜的方式,就是我從小在家庭教會習慣的那樣——舒服地坐在沙發上。但他們覺得這樣實在配不上對一位全能的上帝應有的敬畏。」


類似的情況甚至也正在西方發生。雖然目前的資料還不足以提供明確的統計證據,但近年來,關於年輕世代對教會禮儀傳統的興趣,已湧現大量討論;在基督教悠久的歷史傳統中,敬拜者會操練靜默、認罪、躬身、禁食,以及其他各樣屬靈操練。許多現象顯示,人們正越來越渴求具有「超越性」的事物。在一個充滿名人文化及追求「自我實現」的世界裡,我們渴望跪在奧祕面前。


當然,這份奧秘並不單屬於某個教會傳統或宗派。所有基督徒所敬拜的,都是那位來到世上親近我們的聖潔上帝。而「操練敬畏」可以有許多形式,其中有些受到文化影響,並非聖經上的明確命令。在我長大的美國南方,即便是不去教會的男性,在禱告之前通常也會習慣性地脫帽。這種解讀《哥林多前書》第11章的方式雖然有些過時,但確實教導了一整個世代的人:禱告是一件特別的事。


那麼,我們今天又是如何傳遞這份訊息呢?我該如何教導我的孩子,讓他們既能自在地和上帝說話,同時又在與祂團契時展現敬畏?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因為我們禱告的方式,不僅反映我們所相信的,同時也形塑著我們的信仰。


但這些問題,是家庭、會眾和教會領袖可以帶著好奇與探索的心一起思考的,而不是彼此定罪。福音給了我們機會,能在對這位既超越又親近人的上帝的敬虔中,持續學習與成長。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已有長達數世紀的基督教歷史能幫助我們學習。對我而言,這段旅程始於祖父母做的「奇怪」的事:明明是浸信會會友,卻會跪著禱告;但後來,這演變成一段個人旅程,領著我探索古老教會傳統操練的豐盛,進而深化及堅固我的禱告生活。


我們身體的直覺也能幫助我們理解這件事。許多歷史悠久的禱告操練傳統,教導基督徒身體語言的重要性及直覺的成分——即使一個人不使用跪凳、也不朗誦禮儀禱文,他仍然可以在腦海中想像耶穌就在房間裡,並思考什麼樣的姿態才配得上祂的臨在。


我四歲大的女兒如今已能跟著進行這樣的想像練習。在教會裡,她看著大人們跪下、站立、舉起雙手。有時候她也會加入我們。領聖餐時,她會走到台前領受祝福,雖然她常會順便抱一下牧師,她的爸爸——對我來說,這正是基督徒敬虔的縮影:彎下膝蓋,同時享受擁抱。我們需要這兩種姿態,才能明白整幅的救恩圖景。


Hannah Miller King是北卡羅來納州西部The Vine Anglican Church的副牧師,也是Feasting on Hope: How God Sets a Table in the Wilderness (《在盼望中享宴:上帝如何在曠野擺設筵席》) 一書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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