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張漢業、崔殷成》跨越邊界與世代的福音使命 散居群體與全球宣教新契機

（台灣聖經網新聞中心－記者劉以琳海外報導）在數位時代與全球人口大流動的交織下，普世華人教會正站在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近期在馬來西亞古晉舉行的「第十屆世界華人福音會議」（華福大會），匯聚了來自全球50多個國家、約1800位教會牧者、領袖、宣教士及同工，共同探討在瞬息萬變的世界中，如何持續推動「完整福音傳給普世華人」的使命。

台灣聖經網新聞中心特別針對大會期間的多場深度座談與專訪進行深度剖析，從散居宣教（Diaspora Mission）群體的宣教策略對信仰傳承的衝擊，到華人教會與跨文化宣教的融合，為讀者呈現當代宣教的最新脈動（為保護海外宣教士與牧者，以匿名稱呼）。

散居宣教工作坊由多位牧者、宣教士談華人散聚宣教的全球視野。劉以琳攝

散居宣教的文化差異 全球的身份認同與生命重建

散居宣教（Diaspora Mission）的群體興起，已成為21世紀宣教神學的核心課題。在座談會中，多位牧者、宣教士強調，認識散居群體不能僅停留在表面，而必須深入其歷史背景與文化創傷。

印尼華人的身份修復與教會開門

一位在印尼萬隆事奉的韓國籍牧師K分享了他轉向華人宣教的心路歷程。他指出，在印尼服事的前三年極其艱難，原因在於對當地華人特殊的歷史處境缺乏理解。印尼華人在蘇哈托政權時期經歷了長期的同化政策，許多人失去了說中文的能力，這使他們在面對來自中國大陸或台灣的牧養模式時產生隔閡。

牧師發現，當地華人教會邀請他擔任主任牧師，背後隱含著兩大核心需求：第一是「身份認同（Identity）的恢復」，渴望找回失落的華人傳統；第二才是屬靈生命的復興。他在服事中學習到，宣教士不能直接套用自身的成功經驗，必須先「安慰」並「理解」他們的歷史悲劇，進入他們的生活，才能真正回應其屬靈需求。他更進一步呼籲，散居教會必須「開門」，不能因歷史恐懼而將福音侷限於族群內部，必須看見印尼當地300多個種族中，仍有許多未得之民。

加拿大華人的「借用與合一」模式

與東南亞的處境不同，加拿大華人教會則呈現出另一種「流動與合作」的案例。有牧者C分享，他在加拿大參與宣道會長達50年，早期華人信徒是「借用」西方教會的空間聚會。隨著華人移民增加，教會逐漸成長並融入宣道會這個大家庭，與西人教會並肩參與全球宣教。

這種模式反映出當代宣教與200年前馬禮遜時代的巨大差異。過去宣教士需搭船數月、終身留駐一地；而今，流動人口本身就是宣教的載體。牧者提醒，雖然200年前的模式仍有個別參考價值，但現代教會必須具備更多樣化的「選項（Options）」，以應對人口頻繁流動帶來的宣教契機。

打破宣教與牧養的二元論 普世宣教作為教會的本質

在座談中以小組討論形式分桌，其中一桌對於關於「散居華人教會」與「一般教會」的不同引發了熱烈討論。有神學生Ｓ表達出「對牧養有興趣，對宣教沒興趣」的迷思，對此，一位資深牧者Ｐ提出了嚴厲的提醒。

教會存在的本質就是宣教

牧者Ｐ明確指出，宣教（Mission）不應被視為教會的一項「活動」或「部門」，而是教會的「本質」。他強調：「如果不宣教的教會，本質上不能被稱為上帝的教會。」他建議不應刻意區分「海內外華人教會」或「散居與本體教會」，因為從聖經的角度看，散居是上帝主動的計劃，旨在透過子民的分散與聚集，使萬民歸向祂。

跨文化宣教的結構性代價

然而，在實踐層面，散居教會面臨著極大的「跨文化挑戰」。當教會身處多元文化環境，基督徒在日常生活中已然面對跨文化衝突。牧者Ｐ指出，如果教會要在當地推動跨文化宣教並結出果子，最艱難的挑戰在於「教會結構的改變」。當不同族群的人受洗加入後，原有教會是否願意付出代價，調整其語言、行政甚至崇拜文化以接納新肢體？這不僅是神學問題，更是生命與榮耀上帝的抉擇。

從香港經驗看移民融入

除了全球性的策略，另外一位宣教士M也深入探討了個別地區如香港的移民族群牧養。

香港的華人群體可細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已完全融入的「老移民」；第二類是社經地位較低、需教會生活關懷的「新移民」；第三類則是近年透過專才、優才計劃來港的「高才生」。對於這群追求永居權、經濟壓力較小但心靈乾渴的專業人士，如何讓福音與他們產生連結，是當代城市宣教的重要功課。

對於從中國大陸移居海外的基督徒與傳道人，宣教士M給出了一個深刻的建議：「把在中國最好的記憶忘記越快越好。」這並非否定過去，而是提醒基督徒不要被以往的屬靈經驗或傳統（如特定的禱告方式、哭求習慣）所束縛，應謙卑學習當地教會的文化，持守基要真理的同時，在相對真理上展現靈活性。

建立宣教的橋樑 張漢業牧師：「向心式」與「離心式」宣教

長期致力於台韓教會交流的台北純福音教會主任牧師張漢業，更是忙於籌辦八月訪韓聖會之前，特別來參加第十屆華福大會，在散居宣教的工作坊中全程聆聽，會後特別接受新聞中心記者專訪。

台北純福音教會主任牧師張漢業。劉以琳攝

張漢業不僅是推動台灣教會復興的重要牧者，更是聯繫中、韓教會，乃至全球華人基督徒的關鍵橋樑提出了一個宏觀的宣教模式。透過他對「散居宣教」的深度洞察，看見一位宣教士如何將「身份認同的掙扎」轉化為「聯合宣教的動力」。他指出，宣教的關鍵在於成為「橋樑」，並將每一位散居者視為宣教士。

張牧師表示，從神的觀點來看，散居是神國的擴張；從猶太人的觀點來看，散居是流放的生活；然而，從苦難歷史來看，那是猶太民族四散各地的遷移史；從宣教的概念來看，它是照著神旨意所發生的事件，意涵深遠。從猶太人的信仰觀和思想來看他們流散的歷程，可以找到其由來的意義。

張漢業指出，論到人口，散居華人在世界各地急速增長。若看散居華人在歐洲的擴散資料，2002年散居在西班牙的華人有3千5百人，2005年增加到1萬人；2002年散居在荷蘭的華人有5千人，2005年增加到1萬人。隨著中國經濟實力在21世紀大幅提升，散居華人必然更多，擴散範圍也將更廣。

因此，張牧師在他的博士論文中《21世紀宣教力》提出了一個基於聖經結構的宣教模式。他將其歸納為「向心式（centripetal mission）」與「離心式（centrifugal mission）」宣教，這看似獨特的宣教結構模式。他引用舊約中以色列百姓每年三次回到耶路撒冷敬拜，隨後再分散到各地的實例。

他說明，「向心式（centripetal mission）」，意指弟兄姊妹來到屬靈高地（如韓國的訪韓聖會）領受神的祝福與復興。接著，「離心式（centrifugal mission）」指領受恩典後，基督徒回到各自的散居地，帶動當地的復興。

這種模式在張牧師推動的「亞細亞聖徒訪韓聖會」中得到實踐。每年定期舉辦大專生、牧者及全體信徒的赴韓聖會，讓散居全球的華人領袖在此匯聚，領受火熱的屬靈生命後再回到各自的崗位。

*備註：台北純福音教會主任牧師張漢業，長年致力推動台灣教會復興與華人宣教事工，是華人教會具代表性的牧者之一。他曾同時牧養十餘間教會，牧會足跡遍及台灣各地，並於華人地區拓植26間教會，持續推動教會植堂與門徒培育。此外，他30多年來積極推動「訪韓聖會」，促進台灣教會與韓國教會的交流，將韓國教會的禱告、復興與宣教文化引介至華人教會，成為連結台韓教會的重要橋樑。

散居宣教工作坊交流裡，張牧師也談到如何在散居的群體中，持續傳遞大使命，不因文化差異有所退縮，而是看到多元想到上帝的創造與美好。劉以琳攝

為真實的相愛而調整  展現了合一的實踐

張牧師分享了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事。今年適逢華福大會與亞細亞訪韓聖會時間重疊，當華福世界中心總幹事董家驊牧師特別來電，詢問是否能為華福大會改時間呢？張漢業牧師與李永勳牧師商議後，他與李永勳牧師說，「華福大會是五年舉辦一次，這麼多年來我們致力於華人的福音工作，我們能不能改期呢？」

面對行政上的龐大作業與海外時間報名等壓力，張牧師選擇了「成全」與「合一」，願意承擔這份壓力。李永勳牧師也表示沒問題，他們便毅然決定將籌備已久的訪韓聖會延期至8月３至10日，以確保華人牧者能全力參與華福大會。

「我有很深的平安，我知道神掌權！」張牧師說，他也看見董牧師那僕人的心志，從內而外的想把世界各地的人招聚起來，能在這裡成為一，更感受到彼此相愛的心。張牧師也期盼，這份「宣教就是活出成全、合一與連結」的生命，成為了跨文化宣教中最美的見證，討神喜悅的行動。

回歸福音核心定睛十字架  跨文化與門前宣教同時並進

CWMM總幹事、韓籍宣教士崔殷成牧師，現居印尼仍持續推動華人宣教，並動員普世華人教會同心合一完成大使命。他接受記者訪談時，特別分享了他對此次華福大會的觀察。他最深刻的感受是全球華人領袖共同展現出「回歸福音（Back to the Gospel）」的決心，同時也展現了華人教會，在普世宣教中不可或缺的關鍵地位。

CWMM總幹事、韓籍宣教士崔殷成牧師。劉以琳攝

在面對世俗化（Secularization）與挑戰時，崔老師指出，「生命優先於事工！」華人教會常陷入「功能主義」的陷阱，忙於考慮給基督徒穿什麼衣服、玩什麼玩具（指各種事工方法），卻忽略了生命本身。他強調：「真正給人生命的是耶穌基督十字架的福音。」只有當生命在基督裡得到滿足，不再依賴頭銜、人數或設備時，教會才能在沒有現代科技或樂器的艱難環境中，依然能活出上帝呼召的使命。

崔殷成牧師也呼籲華人教會必須同時抓緊「門前宣教」與「跨文化宣教」。這兩者並非對立，而是福音大使命的兩面。在科技轉變與疫情後的結構調整中，華人教會應以基督為唯一的滿足，不論外在環境如何快速變遷，仍要付出代價將宣教士差派到地極。

在專訪的最後，崔殷成牧師流露出對主耶穌再來的切慕。他認為，所有的討論或期盼，最終都應指向一個終點：「預備主再來的日子！」他心中的切禱是希望更多華人教會的牧者同工，能同心抓緊神所託付的使命，讓教會生活再次以福音為中心，而非以自我為中心。

「福音本是神的大能」崔牧師再再提醒，向著標竿直跑，成為主手中能用的精兵。唯有回到耶穌基督前，洗淨事工的鉛華，教會才能在數位時代中，散發出那永恆不滅的生命光輝。

願祂興旺 在變局中昂首闊步

透過「散居宣教」工作坊及會後專訪，看見了華人教會在宣教路上的掙扎與盼望。無論是應對散居群體的文化隔閡，或是數位時代的工具變革，核心始終指向那不變的福音與十字架。

張漢業牧師在訪談結束前，仍再再強調「每位散居者都是宣教士、每一位基督徒不可推諉大使命之任務」，期盼即使華福大會結束，而基督徒的使命正是將在全球各城鄉、各時區展開福音行動。

小組分享與交流。劉以琳攝

與會者專心聆聽。劉以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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