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靈家人」給我的門徒訓練

小時候，我常聽到一些令人驚嘆的歸信見證，但這些故事非但沒有使我振奮，反而讓我感到沮喪。雖然我所屬的教會並不會把轟轟烈烈的屬靈經歷視為「擁有真正的信仰」的標準，但我仍然很難不渴望也能有一次自己的「大馬士革之路」經歷。當然，我並不希望自己經歷毒癮、受虐或其他悲慘遭遇；但平凡、單調的郊區生活，確實也不是什麼精彩的電影素材。

直到有一天晚上，一位弟兄站起來分享他的見證，而他的開場白和我以往聽過的都不一樣。他一開始就說，自己沒有經歷過戲劇性的「回轉」，也沒有從偏離正道和不信中被上帝奇妙拯救的故事。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曾有過不相信上帝的時候。接著，他說了一段我至今仍忘不了的話：「我從來不會為自己成長於一個由敬虔父母建立的基督教家庭感到可惜。這不是什麼讓人遺憾的事。我為這份美好的恩典禮物感謝上帝，且天天為此心存感恩恩。」

我當然是憑記憶轉述，而不是逐字引用；但請相信我，當他說出「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那句話便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裡，徹底顛覆了青少年時期的我對信仰的看法。與其對自己「平凡」的父母和「無聊」的人生打哈欠，我更應該跪下來向上帝獻上感恩。由忠心跟隨耶穌的人撫養長大本身就是個奇蹟，遠非平淡無奇的事。問題在於，我們是否有一雙看得見這份恩典的眼睛。

幾個月前，當我受邀在我任教的學校向大一新生分享信息時，這段往事再次浮現在我腦海裡。那是學校每週舉辦的教師分享系列之一。主辦單位請我「分享一段在教會中塑造自己生命的重要經歷」；這段經歷可以是「教會在某個關鍵時刻支持你的經歷」，也可以是「在教會艱難的時期，你的生命受到重要屬靈塑造的經歷」。

我承認，起初我完全不知道該分享什麼。因為我的人生故事裡，幾乎沒有什麼「關鍵時刻」(至少不是一般人所說的那種人生危機)。我沒有從深淵中被拯救出來的經歷，也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巨大絕望。我所經歷的靈性掙扎極其平凡，都是日常生活中的點滴，而我的信仰在這些瑣碎中也算大致穩定。

接著，我想起了那個星期天晚上的那位弟兄。就在那一刻，浮現在我腦海中的，不是那些轟轟烈烈、戲劇性的屬靈見證，也不是足以媲美彼得或保羅那樣充滿悲壯色彩的人生故事。相反地，我腦中浮現一個又一個名字——史賓斯、克雷格、杜恩、克里斯、老李和馬克。他們每一位都曾在我的生命故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也都是塑造我屬靈生命不可或缺的人。他們每一位都是我的導師，也都以各自獨特的方式，成為我屬靈生命中的父親。於是，我決定把他們的故事講給那些學生聽；如今，我也想把他們介紹給你。

第一位是史賓斯，他是我國、高中時期的一位青年牧者。若不是上帝透過他工作，我不僅不會成為一名基督徒，更不會成為一位神學家。在我結婚後，父母才和我跟妻子分享一件往事。原來，在我青少年時期，父親常對母親說：「Brad長大以後，不是成為全世界最熱心的基督徒，就是成為全世界最激進的無神論者，絕對沒有中間地帶。我們必須想辦法引導他走向前者，而不是後者。」

當時，史賓斯是一位熱愛閱讀的神學生，在附近一間神學院唸道碩。他正是上帝對我父母禱告的回應。他很早就察覺到我那些超齡、對神學充滿好奇的問題，於是常帶我出去吃飯、散步，耐心回答我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的提問。他總是以智慧、謙卑和幽默回應我的問題。那些談話不僅幫助我逐漸建立起神學思考的框架，更重要的是，它們向我傳達了一個深刻的信息：基督信仰歡迎誠實的提問。

正如我先前寫過的，提出問題並不一定代表懷疑信仰，而我的提問更不是如此。如果基督教對這些問題有答案，我想聽一聽——我想仔細思考、檢驗，與人討論、思辨。史賓斯不僅教我如何以正確的方式去做這些事，也讓我明白，誠實的提問屬於信仰大家庭的一部分，而不是離開信仰的大門。

史賓斯也送了我許多書，包括魯益師 (C. S. Lewis)、G.K.柴特斯頓 (G. K. Chesterton)、潘霍華 (Dietrich Bonhoeffer)，以及齊克果 (Søren Kierkegaard) 的著作。直到今天，我仍然保存著那些書。那時的我真的讀得懂嗎？偶爾吧。但凡事總得有個開始。史賓斯知道該把哪些大師的著作交到我手中；這些大師又會引領我去認識他們所承襲的前輩——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因此，若要把我引向上帝、使我遠離懷疑主義的功勞歸人，史賓斯無疑應當居首。但在這條路上，還有其他人同樣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克雷格是那種典型「很酷」的青年牧者：留著長髮，有一種加州「耶穌運動」 (Jesus People movement) 的氣質。我們兩個都熱愛音樂。我是那種教會大小活動從不缺席的青少年，因此我們常一起搭教會的廂型車去附近的青年聚會，我們總一邊聽著樂團的歌，一邊暢談人生。和許多青少年一樣，我非常擔心自己的信仰會讓我在我就讀的大型公立高中裡被同儕嘲笑。而克雷格 只是藉著「做自己」，就讓我明白兩件事：第一，你可以跟隨耶穌但仍然是一個很酷的人。第二，其實那也根本不重要，因為無論別人怎麼看你，跟隨耶穌本身就值得付上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