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並不令人意外:新約聖經被引用的次數遠高於舊約,尤其保羅書信的出現頻率極高。《約翰福音》、《馬太福音》和《希伯來書》也是神學著作中常引用的書卷。相較之下,在這份前100名的榜單中,來自舊約的經文只有9節——其中有8節出自《創世記》,另外1節來自《以賽亞書》。
像《歷代志上》、《歷代志下》及《以斯拉記》等書卷幾乎未被引用;整體而言,舊約中的歷史書在系統神學中幾乎無人問津。智慧文學和先知書的情況稍微好一點,摩西五經的情況也略勝一籌,但最終,只有《創世記》和《以賽亞書》擠進前一百名。
某些書卷幾乎每一節經文都曾被某位神學家引用過。例如,《羅馬書》和《哥林多前書》中的每一節經文都有被引用至少一次。但聖經中也有一些篇幅「完全沒有被引用過」,例如《創世記》第5章及第10章的部分內容、《歷代志上》的家譜段落,甚至還包括《馬太福音》中的某些部分。
Logos同時也在每一個被引用的經文上標註其所涉及的教義主題,並整理出各大教義領域 (如基督論、聖靈論、救恩論、末世論、正統神論) 引用聖經頻率最高的前五段經文。在正統神論 (theology proper) 之後,基督論 (Christology) 是引用聖經經文第二多的教義。其引用最多次的經文是《約翰福音》1:14,總共引用了449次。相較之下,神學家們在探討末世論 (eschatology) 及鬼魔論 (demonology) 時,引用聖經經文的頻率則非常低。
這一方面或可歸因於經文本身的數量及明確程度的差異;但將各類教義 (主題) 引用經文的頻率相互比較後,也值得神學研究者進一步思考:基督論及救恩論引用聖經的頻率如此高,是否顯示這些主題在聖經中的重要性,或只是因為神學家特別關注這些領域?抑或兩者兼有?
我很高興看到《馬太福音》28章19節位居系統神學引用榜首。這節經文提到了三位一體的教義,並將人們指向宣教。不過我很驚訝《出埃及記》34章6-7節竟未進入前一百名。這段經文美妙地揭示了上帝的性格,並且它本身是整本聖經中被聖經人物引用次數最多的經文。所以,有志於從事系統神學研究的人,是否該嚴肅看待這類大數據所呈現的結果呢?我希望每位熟悉聖經的神學家都能知道三件事:
為特定教義強調特定經文是有其道理的。但當我們檢視整體經文引用的分布時,「拼貼式引用經文」的風險就變得更加明顯了 (proof-texting,將經文或文本片段斷章取義地引用,以此來支持某個特定觀點或立場,忽略或扭曲了原文的完整含義和上下文)」。而前一百名經文裡幾乎沒有出現《雅各書》,可能反映了馬丁路德提出的「信仰類比」對人們的解經所帶來的影響。
信仰類比 (analogy of faith) 釋經原則:在解釋聖經經文時,以聖經整體教導的內容為基礎,確保解釋及聖經的教義保持一致。在某種教義框架下解釋個別經文,特別是以「因信稱義」這個教義為中心來解讀整本聖經時,忽略《雅各書》的教導便很常見。
但比這個現象更令人震驚的,是前一百名經文裡,舊約除了《創世記》之外,竟只出現了一節經文——要知道,舊約占了整本聖經的四分之三。問題的部分根源,可能在於系統神學傳統上採用的教義分類方式。
確實,許多傳統分類當然是不可或缺的:正統神論、基督論、聖靈論、救恩論等等;但也有不少聖經中極為重要的主題,卻從未被視作獨立的神學研究範疇,例如人際關係 (如友情、家庭)、經濟公義、宣教使命⋯⋯等。當神學僅從傳統的分類出發時,就容易忽略聖經大量的信息,因此難怪有這麼多經文不常被引用/研究討論。
考慮到現今出版的系統神學書籍的範圍,以及這些神學家通常針對的讀者群,可以預期有三個主題在研究數量及重視程度上會明顯地被忽視:聖靈、教會 (及其聖禮),和所謂的基督徒的文化使命——包括「追求公義」作為實踐沙龍 (shalom,即整全的平安) 不可或缺的一環。因此,像這樣於神學研究上的忽略,同樣成了我們在實際的基督徒生活裡看到的情況。
此外,鑒於「預定論」在現代西方新教正統神學中如此受到關注,相關經文自然也會被特別強調。最後,由於系統神學這門學科本身強烈偏向抽象思辨,也就不奇怪為什麼聖經中最抽象的作者——保羅——會被視為重中之重。然而,聖經整體的架構本質上是一個敘事故事,保羅自己也常引用聖經敘事——所以神學家們對實際聖經事件的引用次數如此之低,確實令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