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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會路上的“日內瓦” 一位大陸傳道人在美國    舍 禾

分享人: cangel
分享日期: 2012/08/09
檢舉內容: 檢舉不當內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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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距離神學院畢業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年,我實習的教會通過聘牧委員會向我提出了邀請。這對我來說非常意外,因為不是我留學美國的初衷。然而,正是這個出乎意料的聘請改變了我的事奉之旅。一個全新又沒有劇本的田園劇就此展開。

在轉角處進入“日內瓦”

神學教育和文字事工是我的異象,但神卻奇妙地把我“扔進”牧會的禾場,讓我體嘗田園的牧歌,更讓我明瞭牧歌背後的隱痛和呻吟。這讓我想到了當年的加爾文,神將他帶離法國,前往日內瓦做牧師,而不是讓他在安寧的鄉村環境裡做神學研究。這個教會、這個城市,在他的生命中劃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這個原本加爾文打算只逗留一宿的城市,卻把他一次又一次從安靜的研究中帶走。最後到底是日內瓦得到加爾文,還是加爾文得到日內瓦,歷史自有定論。

雖然,我並不能自比加爾文,但我們的處境的確有相似之處。在人生與事奉的轉角處,我進入了我的“日內瓦”。

在探索中經過“流淚谷”

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傳道人要在美國牧會,實在不容易。文化的差異成為事工困難的第一因。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本身就是最難的事,因此,當灰心的大霧籠罩的時候,心中最為強烈的念頭,就是不再續任,儘早離開,因為我給自己一個很充分的理由:我不屬於“日內瓦”,我應當回到我的異象,去做自己想做的,去做自己拿手的。然而,神卻照著祂的心意來磨練我,許多事情常常不可為卻要為之,讓我在摸索中走過流淚谷。

俗話說,有失必有得,這話一點不假。如果不以牧會作為基點,那麼神學教育就會成為空中樓閣,文字事工也將會成為一幅沒有靈魂的軀殼。因此,我只能強忍淚水,和灰心揮揮手,和困難握握手。

有人說,牧師是羊,會眾是狼群,牧師在牧養的過程中常會有被撕裂的感覺。我對這句話有一定的體會,儘管情節沒有如此嚴重。在教會同工團隊中,我是最年輕的,比每位執事年輕十到十五歲;他們社會閱歷豐富,而我則來自大陸、未見世面,豈能與他們相匹?因此,在思想和組織方面,我需要花更大的工夫。

經常,為了滿足會友各方面的需要,我犧牲了與神親近的時間,為了得到執事和會眾的肯定,我不免會感到“神的身影逐漸淡化遠去。”在事奉中承受壓力的時候,我從內心想喊出:我burn-out啦!這大概就是牧會路上的流淚谷吧。

在差異中譜寫“田牧歌”

在牧會中,由於文化不同而產生衝突,是很平常的。以下我從這個角度來談談,大陸教會和北美教會在管理模式、福音事工、教導體系及牧養藝術方面有怎樣的區別:

1. 管理模式方面

大陸教會的傳道人基本上由本教會產生,而北美的傳道人則絕大多數屬於“空降”,通過聘牧的管道把牧師引進教會。北美教會對應聘者有很高的學歷要求(基本是碩士以上),以及語言要求(國語、方言及英語等)。我很少看到聘請要求中有“要具有強烈愛靈魂的負擔和美好的屬靈生命”等類的條款。大陸教會恰恰相反,不在乎學位高低,不在乎語言能力,只在乎愛主的心、捨己的心、為父的心和有靈魂的負擔。總之,一個是看重牧師是否會“做事”,一個是看重傳道人是否有好的屬靈生命和屬靈品格。

在北美,牧師是受薪的,與社會上的各類職業一樣,而大陸傳道人大多數不正式接受薪水,特別是農村教會;每個月的生活全憑信心面對。

正因為有這樣的前提,北美教會的傳道人流動性很大,牧者一旦遇到問題,很容易選擇離開教會。而大陸的傳道人則不會輕易離開教會,就算自身觸犯聖經原則問題,也情願在教會接受懲罰,直到問題解決,重新返回講台。可見大陸傳道人有一美好的心態,就是把教會當作自己的家。在北美,儘管牧者盡心盡力地服侍弟兄姊妹,不把自己當作雇工,但教會的制度卻似乎已經把他放在雇工的角色了。

在處理會務上,北美教會大多採用民主制,如會眾投票、長執表決等方式;而大陸教會大多採家長制,對於一些重大問題,同工往往要服從最高的“家長”指令,因為他就是教會的精神領袖,也是教會眾所周知的“大僕人”。

2. 福音事工方面

一次,北美一位牧師神采奕奕、洋洋得意地說,他們教會在五年內帶領了40個人信主。可見,在美國要帶領一個人信主,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神在大陸所作的福音工作,卻和北美完全不同。我在神學院上《佈道學》的課程時,老師要同學寫出自己帶領了多少人信主,我掰了幾下指頭,然後寫下3000人,老師看到這個數字一怔,說:好小子,你成佈道家了!其實在大陸,民工和大學生是歸主人數最多的群體,速度如疾風烈火,又如雨後春筍。

北美教會往往通過團契的形式來開展福音的事工,而大陸教會往往以堂會的形式發展福音事工。團契的力量在於耳濡目染式的感染別人,在建立關係上不遺餘力;堂會的力量在於全民行動的震撼力,傳道人在佈道大會上都會單刀直入,呼召聽者決志。

我在北美的教會不開佈道會,只通過團契來達到傳福音的目的。在過去一年,我開放家庭,接待大陸來的新移民和留學生,感謝神,一年中帶領了十幾個人信主、受洗。可是,由於教會經濟比較弱,加上全教會只有我一個傳道人,因此,我不能把太多的時間花在福音朋友身上;照執事會的要求,我必須要重視牧養會友。至此,團契福音工作告一個段落。

3. 教導體系方面

在大陸,絕大多數傳統的教會都把講台視為重要且神聖的地方。講道以造就、挑旺為主,而且並不避諱,對罪惡大聲指責,這或許是受到宋尚節和王明道的影響,對教會的黑暗毫不留情;而大半北美教會的講台則以鼓勵、輕鬆的話題為主,對於使人不安舒的話大多敬而遠之,傳道人絕不輕易指認某件違反聖經的行為為犯罪,甚至離婚過三、四次的人,只要他願意,在教會中擔任同工還是暢通無阻,這對大陸教會來說,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很多真理在北美的講台上被人為的遮掩、淡化,甚至不講。

經過一年在北美做牧養工作,若有人問我感受如何,我會說:收穫很大;但同時,我內心有很強烈的愧疚感,因為我礙於人的情面,讓許多真理“被避諱”了。在牧會之前,我完全無法理解何以會有牧者不敢講一些重要的真理,直到我自己也有所畏縮,才感歎人生真是難以把握啊!

除了主日講台之外,大多數大陸教會都有週間查經聚會,它不同於北美教會的團契或小組形式的查經,而是正經八百地由傳道人在講台上帶領,會眾則認真地寫筆記,其形式與主日講道區別不大,主日是一段經文加上很多例證,而查經則是專注於一段經文或是一個系統的主題,解經的時間多,講例證的內容少。

溫州教會在聖經真理的裝備上具有一定的優勢,因為他們從小孩就開始做聖經的教導,每年必給兒童、青少年開培靈會、奮興會,這些孩子在聚會中被聖靈感動,痛哭流涕,奉獻自己的多而又多,結果,一批批活生生的小傳道人就產生了;他們長大之後,自然就成為教會的中流砥柱。而北美教會的暑期聖經學校似乎沒有這類現象,因為我們著重的是孩子的感受,只要他們願意參加暑期班,我們就已經樂而落淚了。

假如讀者有機會做調研,就會發現,大陸教會假期聖經學校的內容側重聽道、禱告、唱詩和屬靈方面的陪談,而北美則側重活動專案、迎合會友的主題、營火晚會等內容。所以,要把聖經查清楚,只有靠成人主日學了;至於不參加主日學的人,就很難讓他們“進入真理”了。

4. 牧養藝術方面

在美國牧會,對牧師來說,關係重於一切。牧師空降一個教會之後,首先要處理的是與長執之間的關係,然後是與同工之間的關係,再後是與信徒之間的關係。牧師需要把絕大部分的精力放在探訪和關係的建立上。牧師可以不大會講道,但一定要懂得會關心人。因為長期在高速公路上開車,疲於奔命,牧者容易經歷身體的疲倦和靈性的枯竭。因此,週一常會成為牧師的“幽谷”,大多數牧師在週末的服事之後會心情低落,甚至被一股莫名的哀傷籠罩。因此,週一休息,對牧師來說是不錯的。

大陸教會的情形恰恰相反,傳道人注重教導,甚至是灌輸式的教導。一個傳道人是否優秀,就看他是否長年在外地巡迴式地開培靈會、開奮興會,開神學班,或者是主日是否到處被人請到其他的教會。這樣一來,牧者對本教會信徒的生命狀況就越來越生疏,無法深入地牧養。結果,當異端來攪擾,信徒往往招架不住;有些地方,甚至幾十個教會被異端一窩蜂帶走,何等可悲!

由此可見,大陸的傳道人喜歡把自己放在“動”的角色上,以為越動越有名;北美牧者則把自己放在“靜”的位置上,安穩細緻地料理羊群,會眾所發生的事情,牧師都瞭若指掌,這無疑是大陸傳道人所缺乏的屬靈美德和屬靈功夫。對我這年輕的牧師來說,北美是一個學習牧會的絕佳地方。

在探訪方面,大陸傳道人出去探訪可以是即興的,完全無需與對方取得聯繫,就可以直接登門拜訪,這在美國則是大忌!假如你事先不和對方打好招呼就直接上門,是對別人極大的不尊重,因為北美的人對隱私極為看重。倘若信徒不願接受探訪,牧師就無法接近他們家,甚至有些信徒只留下郵箱地址,讓牧師哭笑不得。

我在加州灣區的教會坐落在矽谷,會眾大多數在高科技公司就職。這裡大概是全世界最忙碌的地方,大陸的公務員與這裡的上班族工作狀況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因為工作和生活節奏非常快速,牧師不得不以此為軸心考量,教會聚會儘量不能影響到會眾的“忙”,否則就不會有理想的結果。

大陸則完全相反。上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後,很多傳道人和信徒順應潮流,下海經商或是外出打工,教會對這些為了生計而離開家鄉的人下了一個定性:貪愛世界!因此,講台對這些人的炮轟越來越多,若不責備這類行為,就被視為沒有先知的功能。假如一位教會的同工在單位裡太忙,連聚會也無法參加,傳道人首先會要他悔改,更甚者會要求他放棄工作。這不僅缺乏了基本的尊重,也使得牧養失去了基點。由於這一因素,我在大陸要開展某項不屬於教會內的事工時,常常會沒人配合,因為大家都很忙。當時我還必須為自己的構想作自我省察。

此外,北美華人教會信徒的背景十分多元化,來自大陸、香港、台灣、東南亞,有些教會還混雜著不同的族裔,如亞裔、白人、非裔等。這對牧養形成一定的挑戰,畢竟牧師不可能熟悉所有人的文化和背景。例如,有些話可以講給大陸人聽,台灣來的人聽了就很刺耳。還有,關於兩岸關係的話題,牧師最好不要涉及,免得教會出現分裂。大陸教會則不同,由於群體的單一性,傳道人大多沒有什麼顧慮,假如能用當地的方言講道,就更可以和會眾打成一片,文化方面的衝突自然少之又少。

總之,牧養是一門藝術,也是一門學問。對我來說,牧養是在創作一個長篇故事,是在書寫一段流淚史。正如有人所言,牧養教會比讀博士學位還要難,特別是像我這樣從大陸來美國的傳道人,每天都如同面臨一場“文化戰爭”,不得不時時祈求聖靈的幫助和引導,這樣,才能把這場仗打得美!
作者是恩福的畢業生,在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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